“鐵門外面。她站在鐵門外面，被穿制服的人攔住了，不讓進去。我隔著鐵門的縫隙看到她的臉，她在哭，但沒有聲音。她不敢出聲。在那種地方，出聲會死。”
他的聲音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，像一個在內心重複了太多遍的故事，已經不會讓人哭了。
“我沒能跟她道別。後來我再找她，系統裡已經沒有她的記錄了。查不到。”
他停下來。空氣中安靜了幾秒。窗外的那段黑暗正在緩慢地變淺，不是變亮，是從純黑降到了深灰，像墨汁被水稀釋了一滴。
“你那個資訊，是真的？”
他問的是北城那個地址。
陸塵沒有回答。但從口袋裡掏出蛇哥的那枚1842徽章，放在手心裡，伸出去。
蛇哥看著那枚徽章。
不是看編號，是看著徽章背面的那一點磨損。那枚徽章在口袋裡放了太多年，邊緣被磨得比陸塵那枚更光滑，金屬表面的紋理在長期的摩擦中已經變得模糊，像一個被翻得太多次的故事，紙張的邊角都捲了。
他伸手接過去。
動作很慢，不是無力，是慎重。像在接住一件自己以為已經永遠失去了的東西。指節在碰到徽章表面時顫了一下，極輕微，不是顫抖，是指尖觸碰到金屬後的一種確認。金屬的溫度和當年一樣，涼，硬，邊緣有一道微小的毛刺，在多年的觸控中沒有被磨掉。
他把徽章握在掌心裡。
沒有說謝謝。沒有說任何話。他只是把它握在那裡，像握著一個失而復得的一部分。
空氣中安靜地流動著清晨的冷空氣，從視窗灌入，穿過走廊，帶著室外露水和泥土的氣味，和室內殘留的精神力焦灼味混合在一起，然後一起散向建築的另一端。
趙鐵柱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。
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了，背部的擦傷在衣服下不再滲血。站在陸塵旁邊，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蛇哥，沒有說話。
樓梯口傳來腳步聲，陳默上樓了。大衣的下襬在樓梯轉角處閃了一下，然後整個人出現在走廊入口。他的袖口有一道裂口，不是刀傷，是在近身戰中被人扯破的。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劃痕，已經開始結痂了。看到走廊裡的場景，沒有說話，只是靠在樓梯口旁邊的牆上，和所有人一起等待天亮。
蛇哥在地上坐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天空從深黑變成深灰，再從深灰變成灰白，顏色在視野中每一分鐘都不一樣，像一杯清水中滴入一滴牛奶，顏色在緩慢地、不可逆地發生變化。
在天際線出現第一線暖色的時候，蛇哥站起來。
他站起來的過程很簡單，先用手撐地，然後屈膝，然後整個身體起來。動作不快，但也不吃力，像一個終於休息夠了的人，準備走完最後一段路。
他站起來之後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那道舊疤。那道疤在從視窗透進來的微光中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質地，邊緣平滑，是多年之前留下的，但在今天的戰鬥中又被重新撕裂了表面，裂口的邊緣滲著一層極薄的透明液體。
他伸手在裂口上擦了一下。
手指沾上一層透明的東西，不是血。把手指放下來，看著那層透明的液體在指尖上慢慢乾涸。
小孟從門口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副不鏽鋼手銬，特管局的制式裝備，表面經過了啞光處理，不會反光。
蛇哥看到那副手銬，沒有反抗。把雙手伸出去，手腕併攏，掌心朝上。動作自然得像個習慣了這件事的人，不是習慣被銬，是習慣等待結局。手銬扣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清脆而短促，兩下，金屬卡扣依次閉合，在結構鎖定後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咔嗒”。
蛇哥低下頭，看著手腕上的手銬。
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空白，不是憤怒，不是悲傷，是比悲傷更復雜的東西。在那個空白中，他可能看到了另一個自己，如果當年沒有選擇那條路，如果他在鐵門外面那道背影回頭看他的時候跑過去，如果他選擇了另一種活法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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