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在東屋。陸塵掀開門簾。灶臺上的鐵鍋冒著熱氣。
守山人站在灶前,手裡端著木勺。灶膛裡柴火燒得正旺,灶口外映出一片暖紅。
“坐下添柴。”聲音不高不低。
陸塵在灶前坐下來。板凳矮,膝蓋頂著下巴。他撿起一根乾柴塞進灶口。火舌舔上柴皮,爆開幾個火星。
“這米是去年秋天打的。山上的地不多,種不了多少。夠自己吃。”
“今年雨水少了快一半。”
“泉眼的水位也下去了,兩個指節。”
“嗯。”
“往年這個時節,泉眼離地面不到一臂深。現在得彎腰下去才夠得到。”
守山人掀開鍋蓋。白汽轟地湧起來。木勺伸進去攪了一圈,又蓋上。
“青菜下午剛從地裡拔的。山上的菜長得慢,味道還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蘿蔔種了兩回。頭一回讓蟲吃了大半。”
“一個人住山上?”陸塵問。
“住了幾十年了。習慣了。以前還有人上來坐坐,這幾年少了。”
“不悶?”
“山上有事做。種菜,挑水,劈柴。一天很快就過了。山下太吵,住不慣。”
“山下菜市場的菜價,比去年漲了三成。”
“今年乾旱。”陸塵說。
“收成不好的人都下山買菜了。買的人多,自然貴。城裡菜價還要高些。”
“嗯。”
陸塵又塞了一根柴進去。火光照著他的側臉,在顴骨下方投下一小塊陰影。他在聽這些話的時候,感知層沒有去別的地方,它就在這個廚房裡。在火柴噼啪的爆裂聲中,在木勺碰觸鍋沿的悶響中,在蒸汽從鍋蓋縫隙擠出來的嘶嘶聲中,在這個老人絮絮叨叨的廢話裡。
沒有擴張。沒有去確認偏南光點的位置。它就待在這裡。在這個灶膛的火光裡。在這鍋翻滾的粥的咕嘟聲裡。
握著柴火的手,在膝蓋上方停了一下。
一股氣味飄過來。鍋裡的米釋放了澱粉的氣息。但陸塵鼻腔接收到的,是樹葉燒過的焦糊味,乾燥,微嗆。不是聞不到,是聞到的內容和應當聞到的內容對不上。
守山人又掀開鍋蓋。蒸汽湧出來。那股焦糊味更濃了。他轉向門簾方向吸了一口氣,傍晚的空氣從外面滲進來,帶著草葉的溼潤、泥土的腥味。但在他這裡,是翻開一本舊書的氣味,紙張黃脆,翻開帶起細塵。乾燥。沒有生命的鮮活感。大腦的嗅覺編碼系統,用了錯誤的對照表。
晚飯擺在石桌上。天還沒全黑。銀杏樹的影子從桌面邊緣斜著拉進來。粥冒著薄薄的熱氣。一碟醃蘿蔔,一碟炒青菜。
陸塵在石凳上坐下來。石面的涼意隔著布料滲進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