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守山人泡了兩杯茶。
石桌上擺著兩隻搪瓷杯。茶葉是山上採的野茶，葉片不大，在熱水裡慢慢舒展開來。湯色偏淡，透亮，能看清杯底的葉片。
守山人端起杯子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陸塵也端起來。
茶入口的時候，苦味先到。不是濃烈的苦，是薄的，貼著舌面鋪開，然後化掉。化掉之後舌根處留下一層極淡的草木氣息，在嘴裡慢慢散開。
守山人放下杯子，把視線落在院子外面的山脊線上。
“精神者的根本，不是你能掃多遠。”
陸塵端著杯子，沒有喝。
“是你能站多穩。”
守山人的手指在杯沿上擱著，沒有敲，沒有摩挲。就只是擱在那裡。
“你在山下的時候，每天掃來掃去。感知層鋪開，收攏，再鋪開。你當那是本事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那不是。”
陸塵看著他。
“那只是你在應付。像一個人掉進水裡，拼命划水讓自己不沉下去。劃得再快，也不是會游泳。”
陸塵沒有說話。杯壁的熱度從掌心傳進來，在秋日早晨的空氣中凝成一股暖意，沿著手臂往上走。
“那什麼才是？”他問。
“不沉下去。不是遊得快，是不需要遊。”
守山人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。茶杯在石桌上擱下的時候，杯底在石面上發出輕輕的磕碰聲。
“你上山十天了。感知層不用收，也不用放。它自己在那裡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陸塵想了想。
“因為這裡乾淨。”
“乾淨不是原因。”守山人搖了搖頭，“乾淨是結果。原因是，你沒有再用它去應付什麼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執念也是一樣。你帶著你爸那句話上來，那是你的根。但根要紮在土裡才有用，不是攥在手裡。”
陸塵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爸教你的那句話，‘做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’，你一直帶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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