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塵沒有說話。左耳深處那層嗡鳴在背景裡維持著極低的底色,是感知層在白鴉精神力的持續刺激下的自然反應。
“你挖得比我淺。”白鴉說,語氣平直,沒有輕視,“但你挖的方向,對。”
她說到“對”字時,視線在臉上停了一瞬,帶著確認他聽懂了多少的質地。
陸塵沉默了幾秒。
“為什麼告訴我這些。”他說。
白鴉垂下視線,看著自己腳尖前的地面上那道被暮色拉長的影子,沉默的時間比之前每一次都長了一拍,她在決定要說多少。
“因為那條線的主人也在我找的東西里。”她說,“你挖你的,我挖我的。互不干涉。”
“不干涉。”陸塵重複了一遍這個詞。感知層在同步讀取她精神力在他說出這個詞時的波動幅度,穩定,沒有偏移。她沒有在撒謊。
“你碰到的線頭越多,他的人就會越快地發現有人在摸線。”白鴉說,“你動得越深,他露出來的東西就越多。我現在缺的不是線索,是有人幫我把他逼出來。”
陸塵聽懂了。
“我在幫你引蛇出洞。”他說。
白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。把視線從身上移開,看向遠處,暮色中,城市的輪廓線在橙灰色的天幕上延伸著,建築物和塔吊的線條都在漸暗的光中變得模糊。
“老鬼知道你在查南邊嗎。”白鴉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最好讓他一直不知道。”她說,“老鬼對南邊的事比你知道的敏感。他如果知道你挖到了那條線的尾巴,他不會攔你。他會直接把那條線從你手裡拿走。”
陸塵沒有說話。聽出了她語氣裡那層極薄的危險底色,那是一個警告。
白鴉收回視線。
“有事我會找你。”
她轉身。
腳步聲往巷口的另一個方向去了。不多,不快,每一步的距離相等,重心轉移的節奏穩定到精確。白色外套在漸暗的光線中融入遠處的灰調。
她走到巷口時,精神波動從感知層中直接消失了,像一盞燈被拔掉了電源。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。
陸塵站在原地。
感知層追著她消失的方向延伸了兩秒,確認沒有殘留,然後收回到十米左右的主動範圍。邊緣的毛刺在收回時微微紮了一下。
左耳深處那層嗡鳴在感知層收回後反而從底噪裡浮現了出來。持續了大約兩秒,然後消退。
路燈在頭頂亮了起來,站著的這個區域在同一時刻亮起,光線從燈罩裡傾瀉下來,在地面上鋪開了一片橢圓的亮區。
陸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指腹在口袋外側按了一下,紙條還在。摺痕還在。名字還在。
他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半寸,然後走出巷口。
路燈在身後亮著。地面上那道橢圓的亮區邊緣,影子從亮處走向暗處,在明暗交界的位置被拉長了一段,然後隨著腳步繼續向前,在漸深的天色中縮成一道移動的深色輪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