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,在桌面上鋪開一道亮條,邊緣比夜裡的光帶更寬。
陸塵坐在床邊。左肩的鈍感幾乎感覺不到了,抬臂時只剩一層極薄的痕跡,像皮膚表面乾透的膠水殘留。感知層在身體周圍維持著主動的張力,十米出頭,邊緣乾淨,資訊傳回來時沒有延遲,沒有底噪。
前額聚著一層持續的脹感。從早晨醒來就在那兒了,像有人用拇指輕輕抵在眉心上方,溫度聚在那小塊區域裡散不掉。不是痛。是脹,帶著一種資訊處理過載後的悶熱。
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。陳默的訊息,連著三條,圖片。翻拍的檔案表格,簽名欄,日期戳。
陸塵點開第一張。放大。手寫簽名在藍黑色墨跡中辨認需要花點力。第二張圖讓他手指停了一下,最下方一行手寫備註,調任日期。三年前的六月。
第三張。南區監測站人員變動記錄。同一個筆跡,在兩張表格上出現了兩次。
陳默又發了一條:時間線你看看。
陸塵撥了陳默的號。響了兩聲,接起來。
“看完了。”
“時間線對上了?”聲音壓得低。
“嗯。調任和偏差,中間隔了一個月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“所以他走之前就已經鋪好了。”
“是。那三張表呢。”
“原件放回去了。”陳默頓了一下,“昨天有人去檔案室翻過南區舊檔案,灰色外套,戴口罩,問了南區在哪個櫃。”
“什麼時候。”
“下午。你過去的話,”
“知道。會小心。”
“舊站址在南平路盡頭。原來是個環境監測點,地圖上標廢棄了。”
“有人在用。”
“電費記錄上有一筆。”陳默說,“那個地址上個月產生的。”
“地址發我。”
“往下翻。掛了。”
螢幕最底下一行地址,南平路盡頭,原環境監測站。他看了兩秒,放下手機。前額的脹感加重了一層,資訊帶來的阻力比普通資料多了一倍,感知層在處理時間線資料時產生了一種持續的壓迫感。
站起來,手插進口袋時指尖碰到那張紙條,邊緣起毛,反覆摺疊過的摺痕讓紙面變軟。掏出來,展開。名字還在,藍黑色的筆畫在紙面上壓出凹痕。疊好,放回。
不只是在看資料了。
他拿起鑰匙。綠色的小仙人掌在指尖轉了一圈。推門出去。
樓梯間感應燈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出了樓門,巷子裡空氣比室內涼一些。風從巷口灌進來,帶著柏油路面被曬熱後的焦燥氣息。和之前一樣。但今天邁步的方向不同,不是往北,不是往東。是往南。
他走過麵館所在的巷子。招牌還關著,紅漆在上午的光線中比傍晚淡了一層,邊角的白漆翹起,在風裡微微顫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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