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光在巷口鋪開，從橙黃過渡成灰藍。
第三天了。左肩的麻木退到肩胛骨邊緣，殘留一層極薄的鈍感。抬臂時幾乎感覺不到。感知層的清晰度已經恢復，邊緣不再有那種墨水擴散後的灰色區域。主動維持的邊界在十米出頭，資訊傳回來時乾淨利落，不帶延遲。
白鴉那句“有點進步，但還不夠”還在腦子裡轉。不是焦慮。像一個標記點，和筆記本上寫的時序資料放在一起，在意識深處佔據著一個位置。
他走了一條沒走過的路。
老城區的巷子七拐八拐，兩邊的牆皮剝落了，露出底下不同年代修補過的磚層。有些牆面上爬著藤蔓，葉子邊緣在傍晚的光裡泛著一層乾燥的綠。巷子深處飄出燒菜的味道，油鍋爆蒜的香氣混著醬油的焦甜，從一扇半掩的窗戶裡湧出來。
一個女人從門裡探出頭來，手裡端著一盆洗菜水。看到有人經過，她側了側身，把水潑進牆角的排水溝。水落在地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，在灰磚地面上留下幾道深色的溼痕。
“小夥子面生，找哪家？”
“路過。”
“這條路不通外面，走到頭得右拐才是人民路。”她用圍裙擦了擦手，“你住附近？”
“剛搬來。後面那棟。”
“老劉的房子？那棟有些年頭了，夏天潮得很，冬天倒是暖和。你租的幾樓？”
“二樓。”
“二樓還行。三樓頂上以前漏過水，後來修了。老劉那人吧，修東西慢，但該修的他不會拖著。”她笑了笑，“住久了你就知道了，這巷子雖破，人都不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個人住？”
“一個人。”
“年輕人出來打拼不容易。我兒子也在外面租房，跟你也差不多大。”她把盆沿往腋下夾了夾，“要是缺什麼，巷口有家雜貨鋪，老周開的，柴米油鹽那類不用跑遠路。”
“好。”
“對了，餓了去前面那家麵館，老刀家的。他家的麵湯是自己熬的，骨湯要燉一整夜，比外面那些連鎖店強了不知道多少倍。去了就說巷尾王姐介紹的，老刀不愛說話，但面管夠。他家牛肉麵最好吃，湯底濃，面也勁道。”
“記下了。”
“行，不耽誤你逛了。記得八點前去，牛肉賣完了就不補了。要是去晚了，就只能吃清湯素面了，不過他家素面也不錯。”
“好。謝謝王姐。”
“客氣啥，街坊嘛。”
她端著盆轉身進去了。門合上之前又補了一句：“巷子深，晚上早點回。”
木板和門框碰在一起，發出一聲低沉的撞擊聲。
陸塵繼續往前走。巷子越走越窄，到中段的時候視野開闊了一些。左手邊沿街開了幾家小店，一家賣雜貨的，門板已經卸了一半，老闆蹲在門口抽菸。一家美髮店，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“理髮20元”字樣。
然後他看到了那家麵館。
門臉不大。招牌上四個字，“老刀面館”，紅色底漆褪成了淺褐色，邊角的白漆翹起幾片，露出底下鐵皮的鏽跡。門口沒有多餘的裝飾。一個木質的選單牌靠在牆邊，粉筆寫著幾行字，紅燒牛肉麵·炸醬麵·清湯素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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