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桌前。左肩的麻木退到了大臂中段,沒有消失,抬臂時還剩一層遲鈍感。
感知層在身體周圍鋪開著,邊界約十米出頭,邊緣比平時鈍,像墨水在水面擴散後的殘餘,在感知層外圍形成一層灰色區域。資訊從這片區域傳回來時拖著一層極短的延遲。
桌上的水杯是下午倒的。陸塵端起來喝了一口,舌尖先觸到一層微澀的金屬味,自來水中的氯氣和杯壁沉澱混在一起,在口腔中化開,嚥下去後喉嚨裡留著一道乾淨的澀感。
他把水杯放回桌面。杯底磕在木板上,發出一聲鈍響。
他伸手翻開筆記本。那幾頁,手指停在上面。
三個月前的字跡出現在紙面上。筆壓比現在略重,第一筆的墨點比後面的字都濃,那時後腦還在痛,筆尖頓了很久。感知層回放了那個畫面,窄巷,九根絲線射來,七根正面撞擊屏障,兩根從側後死角穿過。他擋下了正面,沒有擋下側後。三個月前的感知層在那樣的壓力下能撐到完成防禦已經極限,沒有餘力拆解出手時序。
他往下看。最後一行寫著:“目標不是陸塵,是傳遞訊息給老鬼。她來不是為了打,是為了說那句話。”
那句話從紙面浮起來時帶著白鴉站在窄巷裡的場景,丟下話,轉身走了。
他翻過新的一頁。紙張從指腹下滑過,觸感和三個月前一樣,只是按在紙面上的力度輕了一些。
他拿起筆。握筆處有一層長期使用留下的微澀質地。拇指找到最習慣的角度。
筆尖落在紙面上。接觸的一瞬,指尖傳來一陣極輕的震顫,不是手抖,是感知層在書寫中被調動時在末梢留下的後反應。當寫的內容涉及到精神力的精細記憶回放,感知層會自動進入內省模式,在意識內部重新放映交手過程,每一幀時序、每一條絲線的入射角度、每一次變招間隔,都以極快的速度重播。
他繼續寫。
“白鴉能力特徵·變化系·九根精神絲線。變招時序,左手第三根先動,右手第五根後動,間隔約半秒。正面七根全部釋放後約零點三秒低角度絲線啟動,零點二秒後高密度側後絲線出手。攻擊習慣,第一輪試探,第二輪加力,第三輪(如果有)全壓。應對方向,預判時序節奏,在間隔視窗反擊。”
寫到“間隔半秒”時,筆尖在“半”字的最後一筆上頓了一下,指尖的震顫在那一點上加重了。感知層的回放跳到對應的記憶幀,他站在巷中,第一輪衝擊剛結束,白鴉的聲音從視窗傳下來。
“屏障厚了。三個月,變化不小。”
“我記性好。”
“記性好在交手的時候幫不了多少。”
他沒有接話。她在視窗等了一拍,然後第二輪出手了。
“第二輪。跟上了。”
絲線全部消散。她在視窗停了一瞬。
“昨天說了互不干涉。但有一件事我需要確認。”
“確認什麼。”
“三個月前你能接七根。今天我想看看你長進了多少。”
“看完了呢。”
“看完了就知道站在我旁邊的人夠不夠格。”
他在下一行繼續寫。
“第一次交手時順序沒變,只是當時感知被全面壓制,直到第二輪才看清。三個月後感知層在讀同一套時序時,不需要等到第二輪。”
那一句話寫完,感知層的回放切換到另一個節點,她的聲音從視窗落下來,帶著確認的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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