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一兩天。
舌尖的麻痺已經退了。舔過上顎時只剩一層遲鈍印跡，像乾透的膠水殘留。
傍晚的光在巷口鋪開，在地面上拉出斜長的明暗分界。巷子裡繞了一段後，那陣香氣湧了過來，骨湯熬透後的醇厚混著蔥花的清冽。
門簾掀著。熱氣從門裡湧出，在光線中形成流動的輪廓。後廚傳來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，有節奏，穩定，每一聲間隔相等。
店裡坐了三桌。最外面那桌是個穿工裝的年輕人，埋頭吃麵。中間坐著一對中年男女。最裡面靠後廚那桌坐著一個老人，正用筷子慢慢把麵條挑散。
陸塵在門口站了兩秒。掀開門簾，走進去。
熱氣迎面撲到臉上。感知層在跨過門檻時自然縮緊，收回來，控制在三米範圍，只是一層被動的接收態。
他走到靠牆的位置坐下。
牆上貼著手寫的選單。白色硬紙板，黑色馬克筆寫的字，橫平豎直。“紅燒牛肉麵 12元”“炸醬麵 10元”“清湯素面 7元”，字距相等。
收銀臺上放著一臺舊收款機，白漆磨掉了幾塊，露出暗綠色的漆層。旁邊立著一個小相框，照片邊緣泛著暖黃色調，看不清人臉。
“吃什麼。”
聲音從旁邊傳來。陸塵抬起頭。一箇中年男人站在桌邊，肩上搭著一條白色舊毛巾，圍裙沾著乾透的麵粉，手指粗短，指節突出。眼神平靜，沒有打量，沒有審視，就是日常的招呼。
“一碗麵。”
老刀轉身回了後廚。門簾在他身後合攏，布料晃了幾下，靜下來。後廚傳來麵條下鍋的水花聲，然後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繼續，節奏不變。
陸塵把手擱在桌面上。木質紋理在指腹下清晰可辨，桌面光滑，邊緣處有細微的凹凸。
“小夥子，第一次來？”
聲音從靠後廚那桌傳過來。老人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嗯。”
“老刀這面，吃過的都回頭。我吃了好幾年了。”
“確實不錯。”
“是吧？這條街上沒第二家比得上。”
老人笑了笑，低頭繼續吃麵。
“晚上人多不多？”穿工裝的年輕人朝後廚方向問了一句。
“還好。”聲音隔著門簾傳出來。
“你這手藝開在這巷子裡，虧了。”
“還行。”
年輕人笑了一下，沒再說話。
中間那桌的中年男人站起來，走到櫃檯前：“老刀，多少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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