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前他醒了。感知層沉下去，那層地下波動還在，節奏沒變，二十秒一輪。確認了訊號，睜眼坐起來。
水龍頭擰開時，第一口水的味道很淡。鐵鏽味比前兩天輕了，舌尖上只剩一點發澀的餘韻。漱了兩遍，冷水撲在臉上。
推開門，晨風迎面撲過來。空氣裡有煤爐味和油炸攤的油香，混著隔夜潮氣。
舌尖上那點澀被風吹散了，換成早晨空氣本身的味道，說不清是什麼，但吸進去時胸口是舒展的。
他往巷口走。右耳的紗噪還在，持續的，細密的，在聽覺最底端均勻鋪展著。
經過修鞋攤時，老頭敲了一下錘子，“鐺”，算是打招呼。陸塵點了一下頭。
早餐攤的白汽從巷口冒上來。老闆娘正往碗裡撈麵，看到陸塵，笊籬在碗沿上磕了一下。
“來了？今天有新鮮的豆腐腦。”
“來一碗。加辣。”
“行。”
她掀開木桶蓋，白汽湧上來。鐵勺舀了兩片嫩白的豆腐腦落在碗裡，撒蔥花，淋辣油，澆滷汁。
碗推到面前時，辣油的香味先到了。用勺舀了一口，豆腐腦在舌尖上化開，嫩滑裹著鹹鮮，辣油在後跟上燒起來。
“怎麼樣？”
“嫩。比上次的嫩。”
“是吧？換了個師傅。上家那個手太重。吃吧吃吧，趁熱。”
他又吃了一口。老闆娘在旁邊擦檯面。
“你這幾天天天經過這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沒見你買多少東西。今天總算開張了。”
他抬眼看了她一下。老闆娘沒看他，抹布繼續畫著圈。
“面錢昨天老刀跟我提了一嘴。”
勺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。
“說你面錢給多了。我說你這個人，給多了還不好？”
陸塵沒接話。老闆娘把抹布丟進水桶裡，拍了拍手。
“他說你這個人有意思。我就覺得，你這人嘴巴笨，但心眼實。”
她說這話時語氣平平的，不像誇獎，更像在陳述一個觀察結果。他沒接話，又舀了一勺送進嘴裡。
舌根底下有一點說不清的味道滲出來，不是食物本身的味，更像從身體裡泛上來的。
“老刀那人嘴硬，一般不夸人。他誇你，那你就是真不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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