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塵合上筆記本時,窗外的天色已經沉到了灰藍和深灰之間。
光線不是均勻地暗下去,傍晚特有的那種變化,每一分鐘都比前一分鐘深一截。窗簾邊緣的光從暖灰變成冷灰,再變成帶深藍的灰。
他站起來,把筆記本推到桌角,拿了外套。
出門時樓道里已經暗了。聲控燈在他走過時亮起來,在他身後又滅掉,一層接一層。
城南的街道在暮色裡呈現出和白天完全不同的質地。老城區的路燈亮得慢,有些已經亮了,有些還暗著,整條街的光線分佈不均勻,亮一段暗一段,明暗之間沒有過渡。街邊的店鋪有的已經關門了,捲簾門拉下來一半,露出一截灰暗的櫥窗,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。
空氣裡混雜著傍晚的味道,汽車跑了一天後散出來的熱氣,路邊的落葉被曬了一整天后吐出來的乾澀氣息,還有遠處某戶人家炒菜的油香。幾種味道攪在一起,在逐漸變涼的空氣裡緩緩下沉。
陸塵沿著街道往南走。感知層維持在主動延伸的狀態,不緊不松,像一個人在確認每一扇門都關好了。
街邊有一家舊貨鋪。門半掩著,門口擺著一臺老式冰櫃,冰櫃上面趴著一隻花貓,黃白相間的毛色,尾巴從冰櫃邊緣垂下來,尾巴尖在一抖一抖的。貓看到他走近,眼睛睜開一條縫,又合上了。
舊貨鋪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。一個老頭坐在櫃檯後面,面前放著一臺小電視機,正在放什麼戲曲節目,咿咿呀呀的聲音從門縫裡漏出來,在暮色裡聽著像隔了一層水。
陸塵走過舊貨鋪時,感知層在某一個瞬間觸到了偏南方向的東西。
他停下了。
那層波動還在。和第一次遇到時不同,質地變了。穩定的,有規律的,有條不紊地在推進。
比之前活躍了。
他用了幾秒來確認這個判斷,感知層延伸出去,讓注意力在那道波動上停留。同一條氣息,同一個方向,但內部的頻率變了。之前是待機狀態,安靜地在某個位置維持著存在感。現在那道波動有了節奏,有層次的,推進式的,和準備攻擊的那種緊迫不同,‘下一步’已經定好了,正在按步驟走。
他的手在外面套的口袋裡,指尖碰到了手機。他停了幾秒,把手機拿出來。
通訊錄翻到陳默的名字。
嘟,嘟,
第三聲時接通了。
“喂?”陳默那邊的背景音裡有電視聲,和上次差不多。
“是我。”
“知道是你。”陳默說,“這個點打電話,又發現什麼了?”
陸塵站在路邊,面前是一棵老梧桐樹。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住,樹皮裂成深色的紋路,在路燈還沒亮起來的光線裡融進背景,只剩一團深色的輪廓。
“偏南方向那道氣息,就是地下波動那片區域上方的,活躍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“什麼意思?”
“之前是待機狀態。有存在感但不活躍。今天晚上我出來走了一圈,頻率變了,有節奏,在推進什麼事。”
“推進什麼事……你確定不是畸變?”
“確定。畸變的波動和這個不一樣。畸變的氣息是散的,這個是收著的。畸變沒有方向性,這個有方向。”
。秒幾了默沉又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