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時，陸塵已經醒了。
後腦勺那層發緊感退了大半，還剩一層薄薄的滯重貼在頸椎根部。他坐起來，按了按後頸，關節發出輕微的咔聲。
桌面上四份檔案還在燈下疊著。燈光亮了一整夜，燈泡的玻璃面燙手。
他把檔案收進抽屜。調令在最下面，三封信依次壓上去。金屬滑軌合攏時碾過木槽，到底。
簡單洗漱完，他推開院門。
秋末的清晨，空氣裡夾著路邊早餐攤的油煙氣。包子鋪的蒸汽從鐵皮爐邊緣溢位來，在老街的晨光里拉成一條白線。有人騎著電動車從巷口經過，後座綁著菜筐，塑膠筐沿磕在擋泥板上，啪嗒啪嗒響。
感知層習慣性地鋪開。
偏南方向，暖白心跳。三四秒一輪，收縮舒張，節奏穩定。
裂隙膜，深處，平整。
路燈方向，偏北約三度，那道人影還在，暖白同源。
然後，
不尋常的氣息從巷子中段飄過來。
不是強度的異常。感知層掃過那裡時被一層完全不同的底色截住了，那片區域的氣息沒有混入任何市井煙火的雜訊，乾淨得像山泉水。
陸塵的步子慢下來。
巷子中段有一家雜貨店，捲簾門拉到一半，門口的塑膠筐裡堆著打折的飲料。一個穿青色布衣的姑娘站在貨架前，低頭看標籤。
她的站姿和周圍格格不入。周圍的人流在她身邊經過時自動繞開半步，像河水繞過河心的一小塊礁石。
青色布衣。手工織的布料，袖口有一道褪色的邊。布鞋，鞋底薄，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響。
她的視線停在標籤上，不是在打量商品，是在“閱讀”，像在看一種不認識的文字。
陸塵沒有停步。
感知層鋪到那個方向，掠過她的位置，
他感受到了。
乾淨。
不是老鬼那種被外力壓平的極致潔淨。不是空白，不是空洞。是山泉水般的乾淨，沒有防禦層，也找不出任何缺口。不是因為堵住了，是因為本來就沒什麼需要藏的。
他感知到她的時候，她也感知到了他。
那個姑娘轉過了頭。不是偶然看向這邊，是她捕捉到了他的感知層掠過她身上的那一瞬間。沒有慌亂，沒有戒備。她轉過視線，穿過貨架和蒸騰的晨霧，落在他身上。
然後她把手中的商品標籤放回原位，轉身，朝他走過來。
步伐不快不慢。青色布衣的下襬在她邁步時輕輕晃動。
她在三步外站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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