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臨城大裂隙爆發那天,”青衣的聲音又低了一些。“恐慌比黑霧散得快。”
她從袖口裡抽出一張紙條,展開。上面寫的字很小,密密麻麻。
“精神病房二十四小時滿員。普通人沒有接觸畸變能量,只是聽到訊息,聽到裂隙開了,聽到黑霧往外湧,聽到很多人跑不出去,然後自己嚇出了應激障礙。”
她抬起頭看了陸塵一眼。
“恐慌蔓延的速度是黑霧的三倍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遠處有早起的電動車經過,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穿過幾條街傳過來,又消失了。晨光在移動,光斑從地面慢慢爬上門檻。
陸塵沒有接話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老磚廠感知到細灰色絲線時的茫然。那時候還不知道那些絲線是什麼,只是在深夜的城中村裡挨家挨戶地排查,一個一個地感知。以為是孤立的異常,不知道自己在面對一個正在蔓延的體系。
青衣把紙條收回袖口,又壓了一遍地圖的摺痕。
“你知道為什麼江城守住了嗎?”
陸塵看著她。
“你開始得早。”她說,“在別人還在問‘這是什麼’的時候,你已經開始面對了。”
沒有更多解釋。沒有比較。一句話說完了。
陸塵把視線移開,落在桌面上。四份檔案還在晨光裡攤著。調令的紅色宋體標題在光線中格外清晰,三封信的邊角參差地疊在一起。地圖被拿走後桌面右下角空出來一塊,那塊空出來的桌面被晨光照得比其他地方亮一些,能看到木紋,還有一些細小的凹痕。
青衣把地圖疊好收進袖口。
“地圖我拿走幾天,有些標註要補。”
她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,在門檻邊停下來。
“那個輔導員站,是你的人?”
陸塵抬眼看了她一下。青衣沒有回頭,側著臉,目光落在巷子盡頭的方向,不是正對著花店街,但角度差不多。
“花店街上那個。輔導站。”她說,“氣息很乾淨。”
陸塵沒有說話。
青衣等了兩秒,沒有追問。跨出門檻,沿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。
腳步聲慢慢遠了。節奏還是和來的時候一樣,不急不緩,間距一致。
陸塵站在門口,看著青色布衣的影子在巷口轉彎,消失在一棟老樓的牆角後面。
晨光已經完全亮起來了。光線從東邊斜照下來,把院子的水泥地染成淺金色。空氣裡有清晨特有的氣味,露水蒸發時的溼潤,遠處早餐攤升起的油煙,老槐樹葉子在日曬下開始釋放的植物氣息。眼皮在眼球上滑過時帶起一層細微的澀感,剛才聽青衣說話時一直沒眨,現在鬆弛下來,眨眼頻率才恢復了正常。眼眶周圍有一層極輕的疲倦感,像皮膚表面覆了一層薄薄的繃緊的膜。
他轉身回屋。
四樣檔案還在桌上。晨光照在紙張邊緣,投出淺淡的影子。地圖留下的空位被光線填滿,那片桌面比其他地方亮一些,上面的細碎凹痕在斜照的光線下格外清晰。
感知層裡,青衣的氣息正在向遠處移動。乾淨得像山泉的那層氣息在不斷稀釋,越來越淡,但沒有完全消失,混進清晨的各種氣味裡,留著一道極淺極淺的痕跡。
他收回感知,在桌前坐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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