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矇矇亮。窗外的夜色從深藍褪成灰白，又慢慢泛起一層薄薄的暖色，晨光從東邊的樓縫間擠進來，斜斜地照在窗臺上。
陸塵靠在椅背上。後腦貼住椅面邊緣的時候，頸椎發出一聲極輕的響聲，一整夜沒換過姿勢，身體在用這種方式提醒他。
他沒有動。只是閉著眼，讓感知層鋪出去。
偏南方向。暖白心跳。三四秒一輪。收縮舒張，節奏穩定。
裂隙膜。深處。平整。脈動幅度平穩，和昨晚確認時一樣。
路燈方向。大約一點五公里，偏北約三度。輪廓還在，晨光稀釋了它的顏色，但沒有完全衝散。暖白同源。
花店街方向。那層餘溫已經散了。輔導站裡沒有人活動的痕跡，昨天有人坐了一整天留下的溫度，經過一整夜已經徹底涼透。
他睜開眼睛。
晨光照在桌上。四樣檔案還在那裡攤著，調令、三封信、地圖留下的空位。紙張的邊緣被夜風反覆掀起又落下，邊角輕微卷曲。最上面那封白色信封的邊角翹起來一點，在晨光裡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。
窗外傳來腳步聲。
從小巷那頭過來的。節奏均勻，不急不緩，步子之間間距一致，知道自己在往哪走。
陸塵沒有轉頭。感知層已經掃過去了，那層氣息乾淨得像山泉，沒有雜質，沒有底噪，在這座城市清晨渾濁的空氣裡格外分明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院子門口。
青衣已經走到巷子中間了。還是那件舊青色布衣，袖口沾了清晨的露水，顏色比布料其他部分深了一截。她看到陸塵站在門口，沒有停步，走到近前才站定。
“我來拿地圖。”
陸塵轉身回屋。她跟進來，在門檻邊站住，沒有往裡走。
他走到桌前，把最上面的地圖拿起來。疊好的，紙邊經過一夜的風吹翹得更厲害了。他轉身遞過去。
青衣接過來。展開，摺痕還在，她用手指沿著摺痕壓了一遍，檢查有沒有新的破損。動作很慢，很仔細，指腹沿著每條摺痕走一遍。
檢查到地圖右下角時，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陸塵站在桌邊，沒有說話。
青衣沒有抬頭。手指沿著那些“已擴散”“邊緣失控”的標註線劃過，指腹貼著紙面走的節奏，像在核對她已經爛熟於心的標註。
“山城已經完全滲透了。”
聲音不大，語速不快，說話的人習慣了把每句話都想清楚再說。
“精神藥劑在街上公開賣。幾個藥店門口貼著價目表，分三種，便宜的那種雜牌貨，純度低副作用大，買的人最多。貴的兩種定向供應，普通覺醒者買不到。”
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，停在一個位置。
“覺醒者分成兩派，每天搶地盤。一派跟掠奪派合作，拿藥劑分成。一派想反抗，缺資源也缺人。普通人夾在中間，白天上班，晚上鎖門，街上槍聲一響所有人蹲在窗底下等它過去。”
陸塵聽著。晨光從門口照進來，在地面上鋪出一塊斜斜的光斑。青衣站在光斑邊緣，影子是淺灰色的。
“北邊有個村子出了天然淨化系。”她的語氣沒有起伏。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，聲音裡沒有多餘的東西。“剛覺醒就被嗅到了。有人連夜帶她翻山走的。後來聽說還是被追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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