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。院子的輪廓在夜色裡化成一團團深淺不一的灰,屋簷斜線、老槐樹樹冠、晾衣繩垂下來的弧度,每一道線條都比白天軟了幾分。水泥地面白天吸收的熱量正在緩慢釋放,隔著鞋底能感覺到地面溫度比空氣高出一截。
陸塵坐在臺階上。背靠門框,膝蓋彎起,手臂擱在膝上。筆記本合著放在旁邊,鋼筆壓在封面上。
感知層鬆鬆地鋪著。十米基線。
偏南方向,暖白心跳。三四秒一輪。
裂隙膜,深處。平整。
路燈,輪廓靜止。暖白同源。
輔導站窗戶,窗簾邊緣透出一線燈光,比前兩晚亮一些。
四條線都在原位。他把感知層收回來,壓平在院子裡。
空氣裡有夜晚的氣味,水泥地面釋放的餘熱帶著塵土的氣息,老槐樹葉子帶一點青澀的植物味道,遠處某戶人家的視窗飄出蚊香燃燒後的灰燼和艾草味混合的煙氣。
腳步聲從巷口方向傳過來。
節奏均勻。間距穩定。鞋底落在水泥面上,每一步的間隔幾乎一樣長。那種步幅,知道自己要去哪,也知道到了之後要說什麼。
感知層掃了一下。灰色夾克,步幅偏大,落地時腳掌先著地再過渡到前掌,帶一點急促。
那個人在院門口停了。鐵門虛掩著,門縫漏出一線光。他沒有立刻推門。
然後指節叩在鐵皮上。聲音在巷子裡短暫地迴盪了一下。
“門沒鎖。”
鐵門被推開。陳默跨進來,反手帶上門,動作很輕,鐵皮和門框咬合時只發出一聲極輕的碰撞。
他在門內一步的位置站定。院子裡的燈沒開,唯一的光源是灶房視窗漏出來的暖黃,老刀走之前留了一盞小燈,光線在水泥地上鋪開一小片。
陳默站在那片光的邊緣。
“吃過了?”
陸塵看了他一眼。語氣裡沒有寒暄的意思,更像一個人走到門口之後,需要一個開口的支點。
“嗯。你吃了?”
“路上吃過了。”
陳默把手從夾克口袋裡抽出來。視線落在院子中間那棵老槐樹上,樹幹粗糙的輪廓在暗處只剩一個剪影,葉片邊緣被微弱的天光勾出一道淺邊。
“調令的事我聽說了。”
陸塵沒有接話。陳默的視線還停在那棵樹上,語速平穩。
“外面傳遍了。總局那封調令措辭很重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還有那些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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