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得早。窗簾邊緣的光從灰過渡到白,再過渡到淺黃,比昨天同一時間更亮一些。
陸塵從巷口拐進老城區時步子不快不慢。口袋裡的手機螢幕暗著,帖主的訊息停在昨晚,他沒有再回。該說的已經說了,剩下的要等對面消化完。
偏南方向的光在三秒的節奏裡走著。穩定到不需要刻意確認,感知層已經把這頻率收進了底層的參照系,像呼吸一樣自然。
他走過早餐攤,油條的香氣從鍋裡翻上來,裹著蒸汽在晨光裡散開。巷子拐彎的地方有一棵從牆縫裡長出來的構樹,枝葉伸到路面上方,投下一片不規則的影子。
步子自己慢了一拍。
感知餘光裡,輔導站方向那層乾淨的涼意鋪在上午的空氣中。和之前不一樣,不是更濃或更淡,是質地變了。像一盆水從攪動中靜止下來,表面恢復了平整。
他轉了方向。
從巷口到花店街,四百步左右。拐過最後一個彎時,輔導站的招牌在光裡斜出一小片陰影。門開著大半扇,不是完全敞開也不是虛掩,一個自然的開度,像有人進出後沒特意去關。
門口站了一瞬。
門廊下,蘇曉背對著門口站著。淺色外套,頭髮在腦後紮了一下。她正站在窗臺邊,手裡拿著一個小噴水壺,細密的水霧落在綠蘿的葉片上,在葉脈之間凝成細小的水珠。
她沒回頭。但手停了一下,壺口從葉片上移開,懸在半空。
“來了。”
聲音不高。像在確認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事,不是驚訝他會出現,是知道他會路過。
“嗯。”
她把噴水壺放在窗臺上,轉過身來。手指在葉片邊緣碰了一下,把上面一顆過大的水珠帶下來。
“今天不忙?”
“還好。”
她點了下頭。沒有追問來做什麼,沒有問有什麼事,她轉身走回屋裡,把茶几上的杯子收了一下,翻了另一個杯子出來,倒上水。
“坐。”
她自己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來。姿態比之前更放鬆了,肩膀沒有再微微端著。
陸塵在另一張椅子邊坐下。外套布料在內袋的位置微微繃了一下,兩道輪廓隔著布料貼著胸口側面,一圓一方。
窗外有汽車駛過的聲音,低沉的引擎碾過路面,然後消失。
“昨天來了一個小孩。”
蘇曉開口了。語氣平,像在說一件和她有關但不需要對方回應太多的事。
“多大?”
“初一。男孩。”她頓了一下,“他媽帶過來的。說他在學校不說話,回家也不說話。老師反映了好幾次。”
“他說嗎。”
“開始不說。”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“坐了半小時,什麼也沒說。他媽在外面等著,急得一直在看手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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