輔導站裡安靜了一小會兒。只有窗外遠處的車流聲隱約傳進來。
感知層裡,蘇曉的涼意鋪在這片安靜中。不是靜止,是像淺水下的河床,在流動中保持了穩定。之前他每次感知到這道氣息時,邊緣總有一點微弱的波動,像風從水面掠過時留下的皺褶。現在那些皺褶不見了。光還是那道光,但邊緣收攏了,沉到了一個不需要刻意維持的位置。
他從那層氣息上收回感知。
“你那盆綠蘿,”
蘇曉開口的時候他沒說完。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臺。
“長新葉子了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,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。
“上週從葉心裡抽出來的。卷著的,慢慢展開。”
窗臺上,綠蘿的葉片比上次來時更密了一些。有一條藤蔓從盆沿垂下來,末梢掛著幾片新葉,嫩綠色,葉脈還沒完全長開,邊緣帶著沒完全展開的捲曲。
“之前有個家長跟我說。”蘇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“她養了一盆綠蘿,放在陽臺上,想起來才澆一次水。她說那盆綠蘿一直活著,但也不怎麼長。後來她把它搬到室內,每天看幾眼,想起來就澆一點點,然後就開始長了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她說那盆綠蘿告訴她一件事,活著和長著是兩回事。”
陸塵沒有立刻接話。水杯裡的水在指腹的溫度下慢慢變溫。
“你那盆也是一樣。”
他說了一句。
蘇曉安靜了兩秒。然後嘴角動了一下,幅度不大,但確實是在笑。
“是嗎。”
她沒再說什麼。窗臺上的綠蘿在上午的光裡安靜地站著,新葉和老葉之間的顏色過渡像一段不需要說明的時間。
虎口位置浮起一道微酸。他握著杯子的手沒有鬆開,那道反饋從拇指根部沿著虎口內側延伸,像一根弦被輕輕拉了一下,觸到峰值,然後松回去。他沒有去看那個位置。感知在手掌表面停了一瞬,確認它消失之後,跟著空氣裡殘留的涼意一起散開了。
蘇曉把杯子裡的水喝完,站起來。
“要不要再坐一會兒?”
問得很平常。
“不了。還要去個地方。”
她點了下頭,沒有挽留。
“行。”
她把他的杯子收過來,和自己的疊在一起。往外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。
“路過就說一聲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回頭。像在說一句她已經在心裡練習過很多次、但說出來依然很輕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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