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晨光落在枕頭上，邊緣帶一層淡金。
陸塵沒有睜眼。感知先醒了，從顱底鋪開，越過房間邊界，觸到巷子裡的動靜。早餐攤的蒸汽聲，捲簾門的金屬摩擦聲，收音機裡斷斷續續的早間新聞。日常的底噪落進感知層，跟昨天早晨一樣。
路燈方向。一點五公里。暖白。穩定。
裂隙膜方向。深處。平整。
偏南方向。
脈動還在。三秒一輪。沉澱物穩穩壓在最底層，層間縫隙已經消失了。臨界點的輪廓立在感知層邊緣，沒有擴張，沒有波形。
但有什麼不一樣了。
臨界點沒有往前移動，位置跟入睡前一模一樣。隔在臨界點與感知層之間的那層介質變了，之前感知觸上去時反饋的是厚實的抵力，像壓實了的棉墊。現在棉墊被拉伸過，經緯孔隙大了，穿過時阻力小了一絲。差異極細微，不刻意對比就錯過了。
陸塵沒有睜眼，感知在那道差異上多停了一拍，確認它還在，確認不是早間意識未完全清醒的誤差。它還在。臨界點與感知層之間的介質確實變薄了。像冰融化之前，表面先出現一道極細的裂紋。
他睜開眼坐起來，腳踩到地面時涼意從腳底蔓延到腳踝。天花板在晨光裡浮著輪廓，偏南方向的光繼續走著，三秒一輪。
他疊好被子，從床頭拿過外套。內袋裡調令和指南針的輪廓隔著布料貼在一起，硬紙板邊緣折了一道弧度。穿上外套時指尖碰了一下那個位置，拉鍊拉好。
推開門，巷子裡的早晨鋪到臉上，蒸汽裹著油條和醬油的氣味，石板路上留著清早沖洗過的水痕。
秦小雨已經坐在臺階上了。筆記型電腦亮著，螢幕的光在晨光裡被壓得很薄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她側過螢幕。“臨市的資料，凌晨又更新了。”
折線圖橫軸是日期，線條從一個節點開始斜率變陡，尾部拖著最新讀數。裂隙擴張速度沒有降。
“群裡也有人說，”秦小雨翻了一下介面，“餘暉凌晨發了訊息。說那個私聊他的人又聯絡他了，給了一個座標。”
陸塵拿出手機，點進群聊。
未讀訊息十幾條。餘暉凌晨三點多發了一條。
“座標發了。臨市縣城西邊，七八公里的位置。那人說這裡附近有東西，問能不能去確認。”
有人回：“什麼位置？發出來看看？”
餘暉連著發了兩張圖。第一張是電子地圖截圖，紅色標記落在縣城西側輪廓線外，周圍是大片空白區域。第二張是座標引數的文字截圖，經度緯度精確到小數點後四位。
Y的回覆隔了十幾分鍾：“收到了。”
餘暉：“你知道這個地方？”
Y：“知道。”
餘暉：“你也是他們的人？”
Y：“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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