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上回的判斷一樣。”
“群裡其他人沒有這個精度。”秦小雨把芹菜從袋子裡拿出來，在水龍頭下衝了衝，水珠沿著葉脈滑到水槽裡，“他的感知範圍跟餘暉他們不一樣，不是裂隙方向的東西，是裝置本身發出來的。”
她沒有多留。芹菜擱在瀝水籃裡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腳步聲往樓下走。
“晚上炒芹菜肉絲。張阿姨教的。”
空氣裡留著水槽邊的溼氣和芹菜斷口的青澀味道。
陸塵從桌前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感知往三個方向鋪開。
城區範圍內，十米基線內的日常細節在感知層裡浮動，樓下灶臺的火苗聲躥起來又壓下去，秦小雨切肉的節奏均勻，巷口燒烤攤的炭火在晚風裡明明滅滅，攤主翻動鐵盤的聲響混著油滴落在炭上的滋滋聲。
路燈。一點五公里。暖白。穩定。
裂隙膜。深處。平整。
偏南方向。
臨界點的波動在他重新聚焦的瞬間呈現了新的結構。
不是不規則間歇了。疊加。大週期的輪廓從小週期之下浮現出來，每八到十秒一輪的大起伏嵌入每兩到三秒一輪的小波動，兩層節奏在同一片介質上同時傳播。大週期推著小週期走，小週期的峰值落在大幅上升的中段，沉到谷底時被下一個大週期重新托起。
陸塵的感知在那個疊加結構上停住。
不規則間歇在某個他沒有留意到的節點上演變成了複合節奏。大週期和小週期互相巢狀，兩層波動交錯傳遞，不是跳動，不是起伏，是兩種頻率在同一介質上的疊加傳播。
更重要的是質地。臨界點的表面出現了不均勻分佈。有些區域薄到像一層即將破開的水面，感知穿透大半，阻力極輕。有些區域保持原來的厚度，感知落上去時回彈清晰。薄區和厚區交替出現，沒有過渡，沒有規律。薄到幾乎透明的地方緊挨著保持原厚的區域，中間沒有任何漸變。
不是整體變薄。質地不均勻，像被反覆拉伸的織物在不同位置出現不同程度的損耗，有些地方已經磨到透光，有些地方還保持原來的編織密度。
臨界點的位置沒有移動，輪廓沒有擴大。但它的質地變了，從均勻厚度的介質變成了厚度分佈不均的曲面。感知落上去時，薄區的波動先到達，厚區的波動滯後幾拍。波動傳播速度不一致，薄區和厚區之間存在明確的時間差。
他把這三個引數在腦子裡定住，疊加脈衝結構、厚度不均勻分佈、波動傳播速度差。可觀測，可描述，可記錄。臨界點在用新的物理狀態告訴他，不是單純的頻率變化，是介質本身的內部結構在發生變化。
手機螢幕在桌上亮了一下。
陳默：“傳輸終點確認了。資料經兩段中繼，落在一個不在編制內的接入點。那個地址跟西南站舊址相距四十七公里，不在站內，但在這個方向上。組織不是一個點，是一張網。”
陸塵沒有回覆。
窗玻璃上有自己的倒影，模糊的輪廓和背後房間的暗色疊在一起。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，帶著柏油路面蓄積的餘溫和遠處廚房的油煙氣。老街的燈光在地面上切出橘色和暗灰色交替的條紋。
臨界點的疊加脈衝從感知層深處持續傳回。大週期推著小週期，小週期的峰值落在大週期上升的中段。薄區的亮感在感知層裡透出一道微光，感知穿透時能感覺到另一側的空間。厚區的暗感落成一片陰影，感知被彈回，無法穿透。
不均勻的。明暗交替的。在夜色中持續起伏。
那層從均勻變成不均勻的介質在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語言告訴他，質變不需要很久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