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光從灰藍沉入暗紫,又從暗紫慢慢過渡到灰底帶橘邊的顏色。黃昏盡頭,夜從屋簷外往巷子裡漫進來。
陸塵坐在桌前,地圖攤開在左手邊,鉛筆擱在斷頭路盡頭的位置。臨界點的波動在感知層深處持續了一整個白天,不規則間歇從清晨延續到街燈初亮,節奏沒有穩定下來的跡象。有時拉長到六秒,有時壓縮到兩秒以內,每一次間隔都不同。
他把左手在桌面上攤平。掌心後側沿小魚際肌腱的位置有一道酸脹,握拳時從掌根沿小指根部擴散,鬆開後消退,再握拳又回來。不重,但持續存在,像等待時心臟在安靜環境裡的底噪。
他把雙手攤開放在膝蓋上,讓酸脹慢慢退下去,再握拳測試一次。消退了大半,還有一絲留在掌根最深處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陳默。
“夜間資料出來了。組織的人入夜後擴大了掃描範圍,熱訊號覆蓋半徑比白天大了近一倍。名單人也在動,從舊廠房往西偏北移了兩百米,快到斷頭路那片空地邊上了。”
“掃描路徑有重疊嗎。”
“重疊了三輪。熱訊號疊加上了,引數能確定是同一個人的移動路線。金屬箱體和人體熱訊號的組合在夜間很清晰。”
“接觸了?”
“沒有。掃完之後沒有跟進。沒有收縮包圍圈。停在原地等指令。”
“指令的來源方向呢。”
“加密鏈路走了三段,臨市往西,經過兩個中繼,落在西南方向一個不在當前編制內的地址。”
西南。兩年前撤編的前沿監測站。
裝置從體系內部流出,加密通道往西南方向走。組織和那個名義上已停運的站之間存在一條不公開的鏈路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群聊。
沒有引用,沒有標記。單獨一行浮在螢幕裡。
Y:“臨市那批裝置不是唯一一處。至少還有兩個城市有同類行動。裝置型號一致。人員配置一致。操作流程一致。”
陸塵的目光在螢幕上停住。
三個城市。統一裝置,統一編制,統一流程。Y的用詞精確到像背過物資清單,不是推測,不是彙總,是陳述事實的口吻。有體系背景的人才能用這種精確度說話。
“三個?”
有人回了一句,後面跟了個問號。
Y沒有再回復。群聊介面安靜了幾秒,那行字沉到訊息列表裡。資訊投放完畢,不需要補充,不需要解釋。
陸塵把手機放下。組織不是臨市本地的臨時行動,是一個跨區域的系統網路。臨市只是其中一個執行節點。
“小雨。”
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秦小雨從樓下上來,手裡拎著菜市場的塑膠袋,芹菜葉子從袋口露出一截,根上還帶著水珠。
“Y的訊息看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她把塑膠袋擱在桌上,“三個城市。他說得這麼具體,不是聽來的。是他自己感知到的。他能分辨裝置運作時的特徵訊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