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時,臨界點已經穩定在新狀態上。
波動間隔回到了三到四秒,跟之前壓縮期的節奏相近。但質地變了。感知穿透臨界點時的阻力變了,不再是膜或牆,是有流動感的介質,像手伸進水裡,水從指縫間流過,帶著溫度和密度的偏移。
陸塵把感知往前推。城區十米基線的底噪,巷口電線杆的電流聲,老街路面下排水管的震顫,遠處早班公交的引擎轟鳴。越過那道界線,進入臨界點的薄區。
感知穿過去了。
不像昨晚那樣遇到對面拉動的力。那陣同步震盪已經消退,臨界點在觸發後迴歸了一個新的穩態。流動感還在,但對面那道拉力消失了。介質的兩邊不再同時受力。現在是單側的流動,像門被拉開了一條縫之後,風從縫隙裡持續灌進來。
他收回感知。鼻樑根部的壓感已經消退乾淨,昨晚那副極輕的眼鏡摘掉了。
膝蓋外側有一道微僵。從外側韌帶的位置蔓開,不重,但持續存在,是昨夜在窗前站了太久的痕跡。他走了兩步,膝蓋外側在交替受力時微微發緊。再走幾步,僵感慢慢化開,來回踱步後排了大半。
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節奏均勻,不急,在門口停住。
青衣站在門外。她的視線越過他,落在偏南方向的位置上,跟昨晚同樣的角度。
“穩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跟之前的狀態不同了。”
青衣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叩了一下。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,她在斟酌用詞。
“臨界點的介質變了。從面變成了有流動性的東西,像一個水池,池壁還在,但水能流動了。”
“對面那道力呢。”
“消失了。同步震盪也停了。”青衣說,“門被拉開了一條縫之後的穩定。門還是那道門,但縫隙打開了,兩邊通了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。
“之前我說臨界點不只是一道門。現在能確認了,門的那一側確實有東西。但那個東西在昨晚拉動之後,退回去了。”
“退了。”
“退了。不是消失,是主動退的。像有人把門拉開一條縫看了一眼,又退回了黑暗裡。”
陸塵沒有說話。青衣的描述跟他感知到的狀態吻合,對面那道拉力消失了,但臨界點的質地已經永久改變了。從面變成了有流動感的介質。那條縫還在。
“下一步會怎麼樣。”
青衣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住。
“不知道。我感知不到那一側是什麼,只能感知到介質變了。方向不同,範圍不同。”
她說完後沒有多留。轉身,腳步聲在樓梯上往下走,均勻,不急,消失在巷口的晨光裡。
陸塵在桌前站了一會兒。然後他走出門,站在巷口。
晨光從東邊斜過來。老街正在醒來,早餐攤的白汽翻滾,蒸籠蓋子掀開時帶出蒸汽。油條下鍋的滋啦聲混著塑膠袋的窸窣聲,早起買菜的居民拖沓的腳步聲。
他在巷口站定。膝蓋外側的微僵在走動後排了大半,還剩一絲從韌帶深處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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