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志剛粗黑的眉頭擰作一團,啐掉嘴裡菸絲。“我孫志剛打仗,全憑拳頭硬本事。加強排對陣普通排,本就勝之不武。他若真有命登島,我陪他好好過招。真刀真槍拼出的勝負,才配叫軍營裡的爺們。”
王衛東臉色鐵青:“你別忘了是誰保你坐上這位置的。”
“恩情忘不了。演練我定能贏,絕不碰你那些下三濫的手段。”孫志剛抓起作訓帽重重扣在頭上,邁著大步離去。他心知肚明這場考核乃是高層博弈的殺局,但他偏要堂堂正正贏下頭彩。聽聞傅北淵曾是一代兵王,今日倒要親手試探那塊骨頭到底有多硬。
海防外海,狂風驟起。編號043號演練海島。
孫志剛立在主峰高地,舉著高倍望遠鏡俯瞰整片灘頭。他手底下的加強排早已架設好三挺重機槍,交叉火力網封死了所有搶灘登陸的路線。
“連長,對面就三十條破槍,連門迫擊炮都摳搜不出。咱們這陣仗是不是殺雞用牛刀了。”旁側的副官輕蔑發笑。
孫志剛回身便是一腳踹在副官小腿上。“閉上你的臭嘴。當年傅北淵單槍匹馬挑了南疆匪窩,靠的絕非嘴皮子。誰敢把他當病貓看,誰今日就得死在沙灘上。全員子彈入膛,哪怕飛來一隻海鳥,也得給老子打成篩子。”
強敵當前,孫志剛體內好戰的血液徹底沸騰。他倒要看看,傅北淵插翅怎麼飛上這片高地。
軍用碼頭。海風攜著冰冷的鹹腥氣撲面刮來。
傅北淵換上三色迷彩作訓服,站立登陸艇前。張鐵柱跟在後頭,替他整理彈匣與戰術背心。
“團長,底細全摸清了。對面正是孫志剛,帶了加強排,重火力滿配。他們提前兩鐘頭登島佈防,佔據全部制高點。咱們區區三十號兄弟,硬拼等於送死。”張鐵柱罵罵咧咧繫緊行軍綁腿,“顧長風那幫老狐狸,擺明了給咱們下催命符。”
傅北淵眼底燃起暴戾的嗜血戰意。他單手接過八一槓步槍,咔噠一聲拉動槍機。金屬機括的咬合聲透著刺骨殺機。
“誰定規矩登陸必須走灘頭。”
“那咱們怎麼摸上去。”
“他們佔高地,必死守灘頭。”傅北淵長指點向防水海圖上一處標紅的死角,“繞行大後方。此處水流奇急,斷崖絕壁遍佈溼滑海苔。他們做夢都料不到咱們會從絕路發起奇襲。”
“斷崖。那崖壁近乎垂直九十度,下方全是倒刺暗礁。稍有差池墜海,弟兄們連全屍都拼不齊。”張鐵柱驚得頭皮發麻。
傅北淵冷眼掃去,嗓音裹挾著駭人威嚴:“怕死就脫了軍裝滾回家。半夏把我這條命從鬼門關搶回來,絕非讓我在演練場上畏首畏尾。今日,我要讓那群高居看臺的考官睜大老眼看清,何為真正的兵鋒所指。”
他大步跨上登陸艇。柴油馬達瘋狂嘶吼,慘白浪花四濺。
考核指揮中心。巨型沙盤與追蹤螢幕前。
顧長風揹負雙手,毒蛇般鎖定代表傅北淵隊伍的紅點。那紅點全數偏離常規航線,直奔最險惡的暗礁區全速挺進。
顧長風冷笑出聲,渾濁老眼滿是輕蔑與得意。
“繞行暗礁區。狂妄無知。那片海域暗流撕扯力極大,船隻稍靠近便會觸礁沉沒。他妄圖從斷崖徒手登島,純粹自尋絕路。”
王衛東湊上前瘋狂附和:“老首長洞察秋毫。孫志剛在灘頭佈下銅牆鐵壁,傅北淵若強攻早成爛泥。現下他自斷生路,倒是省卻咱們動手的功夫。只要這隊人馬落水判定出局,師級的交椅,他連看一眼的資格都得丟乾淨。”
外海面,狂風捲起數米高的巨浪,悍然拍擊斷崖,發出震耳轟鳴。
傅北淵如釘子般立於艇首。任憑冰寒徹骨的海水澆透作訓服,巋然不動。他仰頭直視上方高聳入雲、隱在濃霧中的懸崖。孫志剛佈下的天羅地網,正候在頂峰。
他漆黑的瞳孔裡,燃起將一切障礙盡數絞殺的兇悍鋒芒。
這師級考核的絕頂風光,他要定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