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的餘威炙烤著海城。柏油馬路被曬得發軟，路兩旁的法國梧桐葉子打著卷兒。陸半夏拎著軍綠色帆布包，大步踏出師部大院，徑直朝著總醫院的方向走去。
總醫院地下二層，空氣陰冷潮溼，常年不見天日。
孫雅縮在走廊角落，手裡端著一盆剛洗淨的玻璃試管。她眼底滿是烏青，昨夜一整晚都未曾閤眼。只要一閉上眼，腦海裡全是昨天下午那根泛著寒芒的銀針。那女人絕非普通的村姑，那份從容與狠辣，倒像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活閻王。
她一抬頭，正對上走廊盡頭走來的陸半夏。那雙狹長鳳眸透著森寒煞氣。
孫雅雙腿發軟，手裡的搪瓷盆險些脫手。試管碰撞發出清脆響動。她後背冷汗直冒，貼著牆根連連後退，連大氣都敢喘。這女人簡直是個煞星，科研處那幫瘋子都敢惹，她一個小助理算個屁。若是這女人今日來尋仇，她這條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這裡。
陸半夏連眼皮都未抬，徑直越過她，推開實驗室厚重的鐵門。
實驗室內，周明遠雙眼佈滿血絲，正對著桌上一堆廢棄的草稿紙發瘋。軍區高層的最後通牒猶如催命符，月底拿不出成果，專案組全員滾蛋。古玉線索斷了，他如今連個救命稻草都抓不住。他堂堂藥學博士，難道真要去後勤部管倉庫？
聽見開門動靜，周明遠猛地抬頭，像頭被逼入絕境的餓狼：“誰讓你進來的！滾出去！”
待看清來人是陸半夏，他臉色大變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後腰撞上實驗臺邊緣。
“周博士火氣挺大。”陸半夏反手關上鐵門，將帆布包扔在桌上，“看來科研處給的壓力，確實能把人逼瘋。”
周明遠咬著牙，強撐著底氣：“陸大夫，你少在這兒看笑話。傅副師長確實厲害，但這裡是科研處，輪不到你來撒野！”
陸半夏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從包裡掏出那份油印好的《高活性草藥提取技術在戰地急救中的應用前景》，隨手丟到他面前。
“看看這個。”她語調平緩，“看完再決定，要繼續跟我叫板，還是跪下來求我。”
周明遠狐疑地瞥了她一眼，視線落在那份粗糙的油印紙上。起初，他滿臉不屑。一箇中醫大夫，懂什麼現代提取技術？
可當他看清第一頁的分子式和提取步驟時，雙眼猛地睜大。
他一把抓起那份資料，湊到白熾燈下，逐字逐句地往下看。越看，他呼吸越急促，拿著紙張的雙手抖得像篩糠。
這上面記載的紫背天葵活性成分提取法，邏輯嚴密，資料詳實。不僅詳細列出了醇提法和水提法的對比資料，甚至連提純過程中的溫度控制和催化劑配比都寫得清清楚楚。只要照著做，半個月內就能出成品！這絕對是一項能填補軍區戰地急救空白的重大科研成果！
周明遠腦子裡轟隆作響。何止是保住招牌，這東西交上去，他周明遠甚至能借此評上高階研究員！
跟這實打實的潑天富貴相比，那虛無縹緲的古玉算個屁！
“這……這資料……”周明遠嚥了口唾沫，嗓音乾澀，“你從哪弄來的？”
“這你管不著。”陸半夏靠著椅背，鳳眸微眯，“我只問你，這份東西，夠不夠保住你專案組的招牌？”
周明遠心頭狂跳。他是個聰明人，自然明白天上掉餡餅的代價。
“陸大夫……不，陸專家！”周明遠態度大變，腰桿彎了下去，臉上堆滿討好的笑，“之前是我豬油蒙了心，聽信了些風言風語，多有得罪。您大人有大量，別跟我一般見識。”
“資料歸你，署名歸你。”陸半夏站起身，居高臨下俯視著他，“但從今往後，你周明遠，還有你手底下的人，得把嘴閉嚴實了。若是再讓我聽到半句關於古玉的閒話……”
“您放心！”周明遠拍著胸脯保證，“以後科研處這邊，您指哪我打哪！誰敢嚼您的舌根，我周明遠第一個撕爛他的嘴！”
陸半夏冷嗤一聲，轉身離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