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的餘威炙烤著師部大院。
陸半夏端著一笸籮洗淨的紅棗，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。劉桂芳正坐在竹椅上，手裡納著鞋底，氣色紅潤得宛如年輕了十歲。
“齊大姐，嚐嚐這棗。”陸半夏將笸籮推過去，語調熟稔，“自家親戚從鄉下帶來的，甜得很。”
劉桂芳放下針線，捏起一顆紅棗咬了一口，連連點頭：“脆生！妹子，昨天那個自稱是你同鄉的女人，沒給你添堵吧？我看她走的時候慌慌張張的，跟見了鬼似的。”
陸半夏輕嘆一聲，眼底適時浮現出一抹無奈。
“別提了。那女人確實是同鄉，不過是來打秋風的。”陸半夏壓低嗓音，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，“她非說村裡老人惦記我從小戴在脖子上的那塊老舊古玉，想花五十塊錢買回去當風水陣眼。齊大姐您評評理，那玉不過是塊成色極差的雜石，早在我當年下鄉插隊搬家的時候，就不知道丟到哪個犄角旮旯裡去了。我拿什麼給她？”
劉桂芳一聽，頓時義憤填膺。
“這幫鄉下親戚就是眼皮子淺！”劉桂芳重重拍了一下石桌，“看你如今當了副師長夫人，就變著法兒地來佔便宜。丟了就丟了，一塊破石頭值當什麼。下次她要是再敢來，姐直接讓崗哨把她轟出去！”
陸半夏唇角微勾：“多謝齊大姐體諒。這事兒傳出去，倒顯得我這當官太太的忘本了。”
“誰敢嚼你的舌根！”劉桂芳拍著胸脯保證，“這大院裡，姐的話還是管用的。我這就去活動室跟那幫家屬通通氣，讓她們以後招子放亮些，別什麼阿貓阿狗都往大院裡領。”
不出半日，副師長夫人那塊“傳家古玉”早已遺失的訊息，便透過大院女眷們的嘴，長了翅膀般飛遍了整個軍區家屬區。甚至連大院門口負責掃地的臨時工，都在閒聊時提起了這樁趣事。
總醫院地下二層，秘密實驗室。
孫雅臉色慘白地站在辦公桌前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她剛從大院外頭的眼線那裡聽到了風聲，一路狂奔回來彙報。
周明遠死死盯著桌上的那份情報，鏡片後的雙眼佈滿血絲。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玻璃燒杯，狠狠砸在水泥地上。
玻璃碎屑四濺。
“丟了？早不丟晚不丟，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丟了！”周明遠猶如一頭困獸，在狹窄的實驗室裡來回踱步，雙手瘋狂抓撓著本就稀疏的頭髮，“軍區高層已經下了最後通牒。月底前拿不出成果，整個專案組全部裁撤！我周明遠堂堂藥學博士，難道要去後勤部管倉庫嗎！”
孫雅嚇得瑟瑟發抖，小聲提議：“博士，要不咱們再派人去她鄉下老家搜一搜？說不定那玉還在……”
“搜個屁！”周明遠猛地轉頭，眼神兇狠得彷彿要吃人，“傅北淵那頭活閻王已經盯上咱們了！昨天張鐵柱帶人在外頭轉悠了半宿，你真當他們是吃素的？再敢輕舉妄動，傅北淵能直接帶兵把這地下室給平了！”
絕望如潮水般將周明遠徹底淹沒。他頹然跌坐在椅子上，雙手捂住臉，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嘶鳴。古玉這條線斷了，他拿什麼去填專案組那個巨大的窟窿？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被剝去白大褂，趕出軍區大門的悽慘下場。
師部大院，二層小樓書房。
陸半夏鋪開一張嶄新的蠟紙，拿起鐵筆。
系統藥王谷里有一味名為“紫背天葵”的草藥，具有極強的消炎鎮痛功效。她只需將這味草藥的活性成分提取步驟，用現代醫學術語包裝一番，便是一份足以震驚軍區衛生部的科研成果。
鐵筆在鋼板上劃出沙沙的聲響。
《高活性草藥提取技術在戰地急救中的應用前景》。
陸半夏洋洋灑灑寫了數千字。每一個數據都精準無誤，每一個步驟都邏輯嚴密。這份資料，不涉及任何靈泉空間的秘密，卻能實打實地提升軍區現有的製藥水平。
傅北淵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，放在書桌上。男人穿著單薄的軍綠背心，露出壘塊分明的手臂肌肉。他俯身，雙手撐在椅背上，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。
“這就是你給周明遠準備的骨頭？”傅北淵視線掃過蠟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，濃眉微挑。
“這叫廢物利用。”陸半夏吹乾蠟紙上的碎屑，眼底閃過一抹冷厲的鋒芒，“周明遠是個聰明人。當他發現這份資料足以讓他加官進爵時，他會毫不猶豫地拋棄那個虛無縹緲的古玉傳說。畢竟，握在手裡的利益，才是最實在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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