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志剛雙手握著方向盤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他透過後視鏡,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後排的傅北淵。
男人脊背挺得筆直,黑眸死死盯著前方,周身的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烈。孫志剛知道,副師長這是把所有的牽掛都壓在了心底,化作了對敵人的滔天殺意。南疆那些雜碎,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。
吉普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。
陸半夏抱著門框的手指一點點收緊。她深吸了一口氣,轉身關上院門。
鐵插銷落下的剎那,她靠在門板上,身子順著木門滑落,最終蹲在地上。
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。
前世在戰地醫院,她見過太多生離死別。她以為自己早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。可當那個男人真正踏上戰場,她才發現,所有的冷靜全都是裝出來的。
她怕。
怕那件靈絲背心擋不住流彈,怕那些救命藥丸來不及吃。怕他背上再添新傷,怕他回不來。
隔壁院子。
劉桂芳站在牆根下,聽著小洋樓裡傳來的壓抑哭聲,眼眶也跟著紅了。
“到底是個女人啊。”劉桂芳抹了一把眼淚,“平時看著再怎麼厲害,男人去拼命,哪有不揪心的。”
劉桂芳轉身進了廚房,手腳麻利地熬了一鍋小米粥,又切了一碟鹹菜。她端著托盤,走到小洋樓門前,輕輕敲了敲門。
“半夏妹子,是我,齊大姐。”劉桂芳壓低嗓音。
院子裡安靜了幾秒。
隨後傳來腳步聲。院門被拉開,陸半夏站在門後。
她眼眶微紅,但臉上的淚痕已經擦乾,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。
“齊大姐,有事?”陸半夏語調平緩。
劉桂芳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底暗自嘆息。這女人,連脆弱都不肯多暴露半分。
“我熬了點小米粥,你趁熱喝點。”劉桂芳把托盤遞過去,“北淵去前線,家裡還有兩個孩子指望你。你可千萬保重身子。”
“多謝齊大姐。”陸半夏接過托盤,鳳眸中閃過一抹暖意。
劉桂芳沒多留,轉身回了自家院子。她知道,陸半夏現在最需要的是獨處。
陸半夏端著托盤走進堂屋,把小米粥放在八仙桌上。
她蹲在地上,哭了整整三分鐘。
三分鐘後,她抬起手背,用力擦乾臉上的淚痕。
她扶著門框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。鳳眸中的脆弱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銳利。
“行了。哭完了。該幹什麼幹什麼。”陸半夏語調清冷,彷彿剛才那個崩潰大哭的人根本絕非自己。
她大步走到八仙桌旁,端起那碗溫熱的小米粥,幾口喝得乾乾淨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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