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認得?
奧布軍工的舊規格。老人一字一字地說，三級密封環，手動應急鎖，這個型號，二十年前就停產了。當年……
他沒說完。
當年什麼?
老莫把手收回來，在膝蓋上攥了攥，鬆開。沒什麼。他說，準備開門。
——
開門花了一個多小時。
這扇門沒有外接電源介面，也沒有應答系統，像一塊單純的鐵。連出艙，沿著門框找，在密封環下方找到了一個手動的緊急檢修口——老莫指揮他把一塊麵板撬開，裡面露出手動的液壓閥和一套機械鎖。
轉左邊那個，三圈半。通訊裡，老莫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穩，慢點。鎖簧老了，急了會崩。
連照做。液壓閥很澀，他用撬槓加力，一圈，兩圈，三圈，半圈。
咔。
很輕的一聲，順著撬槓傳過來，傳進他的手臂。
應急鎖退了。老莫說，現在推門。記住，推的時候人躲側面——這門一年沒動過，裡面就算有氣壓，方向也不好說。
連把安全索掛死，側身貼在門框後面，肩膀頂住門緣，用全身的力氣推。
門紋絲不動。
他換了個角度，腳蹬住門框，雙手推，把宇航服的助力全開啟——
門動了。
沒有聲音。真空裡什麼都沒有。但那扇沉默了一年的門，緩緩地、沉重地，向內滑開了一道縫。
門縫裡湧出一股極淡的氣流，吹得連的宇航服輕輕一顫。
裡面，有空氣。
一整座死了一年多的墳場裡，這扇門後面，存著一口沒人呼吸過的空氣。
開了。連說。
通訊裡，老莫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又停了兩秒，才說：進去的時候小心。裡面要是亮的……
亮的怎麼了?
……沒什麼。老人說，進去吧。燈，從門口開始，一盞一盞地看。
連深吸一口氣,側身,遊進了那道門縫。
黑暗像水一樣合攏在他身後。門縫裡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光，也越來越細,越來越細——
然後，在他頭頂，很遠的地方，一盞燈，自己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