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帶作業,是拾荒者的真本事。
一臺機動戰士好拖,一艘船好拖,但一座半個足球場長的船塢,加上裡面一臺不知道什麼來路的機體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信天翁號那點可憐的推力,拖著這麼一大坨東西,速度掉到了平時的一成。
照這個速度,小雀趴在計算屏前,回到碎星帶要九天。
那就九天。老莫說,穩住,不搶道,不抄近路。
老莫,咱們窮得都要去當海盜了,還這麼穩?
窮人才更要穩。老人把航線再壓低了一檔,船翻了,貨沒了,人也沒了。穩,是窮人唯一的本錢。
連在船塢裡,負責途中的檢查。每隔四個小時,他出一次艙,沿著拖纜走一遍,看受力點,看固定栓,看那臺黑色機體有沒有在旅途裡鬆動的跡象。
這是老莫定的規矩。老人沒說的理由,連也明白——這臺機體的來歷太怪,任何一點異常,都得第一時間知道。
頭兩天,一切正常。
機體安安靜靜地掛在拖架上,像一件死物。船塢的燈光早就斷了,只剩應急系統偶爾閃一下。連每次出艙,都繞著機體走一圈,檢查,記錄,回船。
第三天夜裡,連照例出艙。
他沿著拖纜走到船塢,正要靠近機體,腳步忽然停了。
機體頭部的感測器,暗的。
但是——
他眯起眼,湊近了看。
感測器的縫隙裡,有一點極微弱的、淡藍色的光,在閃。一閃,一閃,非常慢,非常規律,像……像呼吸,又像,像某種心跳。
連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他想起那天開機時,檢測儀螢幕上的亂碼。想起小雀說的那句裡面住著個知了。想起那一聲,隔著減震層,貼著他掌心的。
他伸出手,猶豫了一下,終究沒有去碰,只是退後兩步,對著通訊器說:小雀,把船塢那側的被動監聽,調到最高。
啊?為什麼?
照做。
鍵盤聲。然後,小雀的聲音,突然變得很輕,很輕:艦長……船塢那邊,有一個訊號。
什麼訊號?
很低,很弱,不是通訊用的頻段。小雀說,它在……它在週期性地,往外發一個脈衝。跟咱們剛發現它的時候,那個四秒一次的心跳,是一模一樣的。
連盯著感測器縫隙裡那點淡藍色的光。
它還在發。他說。
發給誰啊?小雀的聲音都有點抖了,這地方方圓幾萬公里,除了咱們,哪還有人?
連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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