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旗的那艘船,正繞著船塢放蜂。
幾十只無人艇圍著那座巨大的船塢,像一群圍住 carcass 的鬣狗——它們不攻,它們在找入口。船塢的氣密門還開著一條縫,是連他們進去時留下的。蜂群分成幾股,一股封著門縫,一股沿著外殼找別的破口,還有一股,遠遠地懸在船塢上方,像哨兵。
連沒有減速。
作業機的推進器只有額定出力的六成,直線速度連蜂群的一半都不到。但它有一個蜂群沒有的東西:人。
小雀,船塢的損管圖,調出來。
在傳了!
船塢的結構圖在螢幕上展開。連掃了一眼——這座塢他在裡面走了四天閉著眼都能摸到:主通道,檢修廊,應急洩壓口,還有,機庫頂棚那個為了吊裝裝置留的、可以整體掀開的活動板。
就它了。
作業機貼著殘骸的陰影,繞了一個大圈,從船塢的接近。蜂群的哨兵在正面和兩側,頭頂是最薄的。連把推進器的出力壓到最低,一點一點,像一滴水一樣,滲過去。
五十米。三十米。十米。
哨兵蜂轉了下頭。
連沒有再等。推進器瞬間全開,作業機像一塊石頭一樣砸向機庫頂棚,液壓鉗先著地,地卡住活動板的邊緣,切割炬同時點火,沿著鉸鏈的位置就是一圈——
整塊頂棚,被他掀了下來。
蜂群的警報瞬間炸了。十幾只蜂從四面八方撲向機庫頂部,而連已經駕駛著作業機,倒栽進了機庫的黑暗裡。
關門!他吼的是自己,把頂棚給我扣回去!
液壓鉗拖著那塊掀下來的活動板,在蜂群撞進來之前,地扣回了原位。切割炬沿著鉸鏈反向走了一圈——焊死。
黑暗裡,連喘了一口氣。
蜂群撞在頂棚外面,一下,又一下,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。它們進不來了。
而他,和船塢裡那臺黑色的機體,單獨待在了一起。
——
嘀——
那聲熟悉的、細細的電子音,在黑暗裡響起來。
連抬起頭。感測器縫隙裡,淡藍色的光,一閃,一閃。
我知道。連的聲音在抖,不知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,我知道你在。
他駕駛著作業機,緩緩地靠近泊位。液壓鉗鬆開,機械臂展開,他做著這幾天做過幾十遍的動作——只是這一次,不是檢修,是接機。
作業機的機械臂,扣住了黑色機體的肩部。
固定栓,解除。拖架,對接。
黑色的機體脫離了泊位。在作業機的懷抱裡,它輕得不可思議,像一具沉睡的、等待被喚醒的身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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