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。
後來的記憶裡,只有一些碎片:衝擊波把他掀起來又砸下去;真空的冷,順著宇航服的破口舔他的後頸;小雀的尖叫在頭盔裡炸成一團;然後,是老莫。
老莫把他整個人撲在身下。
第二隻無人艇撞進來的破口,就在他們頭頂三米。碎片、扭曲的金屬、洩漏的空氣,一股腦地從破口湧出去。老人的身體像一堵牆,擋在他和那個破口之間,一隻手死死按著他的頭盔,另一隻手,還攥著那個沒來得及開啟的維修包。
警報聲裡,連聽見的最後一句完整的話,是小雀帶著哭腔的喊聲:
三號艙隔離了!你們都活著說話啊——
然後,是一陣天旋地轉。
信天翁號在碎星帶裡,一頭栽進了一塊殘骸的陰影。
——
連是被疼醒的。
肩膀的傷不算重,但腦子裡嗡嗡的。他躺在醫療艙的地鋪上,第一眼看見的,是小雀。
十二歲的姑娘跪在旁邊的地鋪旁邊,兩隻手都泡在藥液和血水裡,臉上全是淚,可手上的動作穩定得不像一個孩子。
別動。她頭也不抬,聲音啞得厲害,你肩膀脫臼了,我剛給你接上。
老莫……
小雀的手,停了一下。
活著。她說,肋骨斷了兩根,肺挫傷,還在昏迷。艦長,她終於抬起頭,眼睛紅得像兔子,可聲音繃得直直的,現在船上,能動的就剩咱們倆了。你得告訴我,接下來怎麼辦。
連撐著地鋪坐起來。
醫療艙的監視屏上,是船外的光學影像。三艘灰旗的船還在,但隊形變了——兩艘遠遠地吊著信天翁號,不遠不近,像兩頭確認了獵物受了傷、只需要慢慢耗著的狼。
第三艘,不見了。
它去哪了?連問。
船塢的方向。小雀說,砍纜之後大概十分鐘,它就調頭了。艦長……它去找船塢了。去找那臺機體。
連盯著螢幕,腦子裡飛快地過著什麼。
核心在船上。灰旗要的東西在船上。
但他們不知道。灰旗只看到核心從機體的插槽裡,順著邏輯,他們會認為核心還在船塢裡,藏在機體的什麼地方——那艘調頭的船,是去翻船塢的。
翻一座塢,三天起步。
三天。
小雀,連說,給我三分鐘。然後,幫我把格納庫的作業機預熱。
作業機?小雀愣住了,你要幹嘛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