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已經站了起來。他看著螢幕上那艘越來越遠的灰旗艦，聲音很平，平得像在唸一份作業清單：
他們翻船塢，是為了找核心。找不到，就會知道核心在我們船上。然後，就不是了。
他頓了一下。
我去拖住那艘船。你們趁機修主引擎，能跑多遠，跑多遠。
你瘋了!小雀的尖叫脫口而出，那是軍艦殼子!作業機是拿來拆零件的!你開著它去攔一艘軍艦——
我不攔軍艦。連說，我攔它帶的那些蜂。
他看著小雀，忽然笑了一下：小雀，你看過我怎麼拆殘骸的。
在碎星帶裡，他說，會拆東西的人，也會裝東西。會看結構的人，也看得見漏洞。那些蜂群無人艇，也是結構。
小雀盯著他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嘴唇抖了幾秒。
然後，她猛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，轉身撲向操作檯。
三分鐘!她吼道，多一秒我就把格納庫鎖了!
——
作業用機動裝甲，型號老得能進博物館。
它是信天翁號買來拆殘骸用的：兩條粗笨的機械臂，一隻切割炬，一隻液壓鉗，背部掛著一臺小功率推進器。沒有裝甲，沒有武器，座艙的玻璃上還有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劃痕。
連坐進去的時候，這臺老機器的系統自檢，慢吞吞地閃了半天。
【作業系統，就緒】
【警告：未檢測到武裝掛載】
【警告：推進器出力為額定62%】
夠了。連說。
格納庫的艙門開啟。碎星帶的星光湧進來，照著這臺破破爛爛的作業機，也照著遠處那座正在緩緩漂遠的、巨大的船塢陰影。
艦長。小雀的聲音在頭盔裡響起來，還在抖，但努力裝得一本正經，信天翁號通訊官莫小雀，向您報告：作業機彈射準備，完畢。
連笑了。
信天翁號艦長天城連，他說，收到。
推進器點火。
作業機拖著一條長長的、斷斷續續的尾焰，衝出了格納庫，衝進了碎星帶的星光裡，朝著那座船塢的方向——
像一隻撲火的、生鏽的飛蛾。
屏幕後面，小雀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小的光點，把眼淚憋了回去，然後扭頭撲向主引擎的維修面板。
修好啊……她一邊擰閥門一邊罵，分不清是罵引擎還是罵自己，你們這些破銅爛鐵，都給我修好啊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