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半。
青狐村打穀場上的高音大喇叭，爆發出一陣能刺穿耳膜的“滋啦”電流聲。
緊接著是趙衛東粗著嗓子的乾嚎。
“都別睡了！全給老子披上衣服來打穀場！快點！”
冷風順著山坳子往下猛灌。
風裡夾著乾硬的雪粒，刮在臉上像砂紙打磨一樣生疼。
幾百號村民裹著軍大衣、棉被，甚至還有披著半截爛毯子的，縮著脖子從四面八方湧過來。
亂鬨鬨的腳步聲踩在凍僵的泥地上，發出沉悶的“咯吱”響。
每個人嘴裡都往外呼著白氣，睡眼惺忪地交頭接耳。
打穀場正中間架著兩盞探照燈。
強光刺得人根本睜不開眼。
祁長庚大喇喇地坐在一把黃花梨太師椅上。
他那件沾著黑灰的白襯衫外面，隨意裹著件呢子大衣。
木頭椅子冰涼，凍得他屁股有些發麻。
他稍微挪了挪身子，從兜裡摸出個金屬防風打火機，“啪嗒”一聲撥開蓋子。
火苗竄出來，點燃嘴裡咬著的半根菸。
“撲通！”
一個被粗麻繩捆得像個肉粽子的男人，被馬小六一腳從麵包車後備箱裡踹了下來。
重重砸在凍硬的泥坑裡，砸起一片帶著冰碴子的黑土。
李三子渾身哆嗦得像個篩子。
他那條灰褲子的褲襠位置，結了一層黃乎乎的冰殼子。
一股子刺鼻的尿臊味，瞬間在冷空氣裡散開。
圍在前排的幾個大媽嫌惡地捂住口鼻，連連往後退。
“跑啊！你特麼……再給老子買張票跑啊！”
馬小六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，唾沫星子在風裡飄散。
他抬起穿軍靴的腳，踩在李三子的後脊樑骨上，用力碾了兩下。
“拿油紙包配方？你那破招都是老子當年玩剩下的！”
人群裡瞬間炸開了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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