墳地的黃土還帶著潮氣，紙灰散落在雜草根上，風一吹，打著旋飄向遠處山坳。
祁長庚收回目光，身旁一行人順著土路往回走。
馬小六挎著布包，肩膀微微往下塌，鬢角鑽出來不少白絲，風一吹就露得清清楚楚。趙衛東走在另一側，腰背不如早年挺直，抬手揉膝蓋的時候，指關節的老繭格外顯眼。
一路沉默，沒人開口。
當年跟著祁長庚拼殺的這群漢子，曾經在山裡翻山越嶺，熬幾夜不閉眼都不算事。歲月在皮肉上刻下痕跡，病痛悄悄鑽到骨頭裡。
回到山腳的聚居小院，祁長庚站在石臺階上，視線掃過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。
“都別散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壓得沉，“跟我去個地方。”
馬小六抬眼，眉頭皺起來。 “長庚，去哪？這陣子折騰下來，我這老腿都快扛不住了。”
“去堡壘底下的實驗室。”祁長庚抬腳，率先朝著隱蔽的山體入口走，“之前一直鎖著的核心區域，今天啟封。”
趙衛東腳步一頓，快步跟上來，聲音放低。 “那地方不是留著做尖端試驗嗎？裡面的東西，風險不小。”
“風險我擔著。”祁長庚側過頭，目光掠過這群老兄弟，“你們跟著我出生入死，刀槍都闖過來，不能最後栽在衰老病痛上頭。”
山體入口的合金閘門緩緩滑開，冷氣流裹著消毒水的味道湧出來。長長的通道兩側，冷白色燈帶依次亮起，一路延伸到深處。
幾名值守的安保人員見到祁長庚，立刻站定行禮，沒有多問半句。
通道盡頭，長庚生物實驗室的大門緩緩開啟。
透明隔離艙、監測終端、精密管路整齊排布，穿淺藍防護服的研究員停下手裡的操作，轉頭看向來人。領頭的女研究員推了推鼻樑上的防護鏡。
“祁先生，您通知我們啟動核心方案，樣本和配套監測裝置已經全部除錯完畢。”
祁長庚點頭，視線落向旁邊一排排金屬醫療椅。 “端粒酶抗衰老基因療法，按之前敲定的方案，給這幫老兄弟逐個建檔，一對一調整配比。配套的養老醫療小組，從今天起常駐這邊。”
馬小六瞪圓眼睛，往前湊半步，指尖蹭過冰涼的金屬椅沿。 “長庚，這療法……是幹啥的？聽名字怪玄乎。”
“穩住細胞損耗，拖慢機體老化，把身上多年攢下的暗傷一點點修復。”祁長庚說，“不是憑空變出二十年青春，但是腰腿的舊傷、夜裡犯的頭疼，能慢慢壓下去。”
趙衛東喉結滾動，伸手按住自己發酸的腰側。 “這東西，會不會有難受的反應？我一把年紀，可不想後半輩子躺在床上遭罪。”
“前期會有肌肉發脹的感覺，全程連著監測儀，指標不對勁立刻停。”女研究員接過話，“每個人體質不一樣，劑量單獨測算，不會一刀切。”
幾個老兄弟互相看來看去，有人攥緊拳頭，有人悄悄蹭著鞋底，心裡七上八下。
馬小六咬咬牙，一屁股坐到離自己最近的醫療椅上，胳膊往託臺上一放。 “我先來。當年打仗我第一個衝，現在打針也不能慫。”
研究員上前，固定感測貼片，細細錄入他的體檢資料，配好藥劑，針管輕輕扎進手臂。
淡琥珀色的藥液順著軟管緩緩流入血管。
頭幾分鐘，馬小六沒覺得異樣，只是手臂微微發暖。
十幾息過後，暖流順著血管往四肢蔓延，原本發僵的關節慢慢鬆開，常年沉在骨頭縫裡的痠痛，像被溫水化開。
他攥緊手掌，小臂肌肉繃緊，一股力量從身體深處冒出來，順著筋骨散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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