療養區的熱鬧慢慢散去,老兄弟們跟著醫療團隊去做後續的監測複查。
祁長庚獨自站在實驗室外的觀景露臺,指尖搭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。遠山疊在天邊,風掠過肩頭。
馬小六方才那句問話還在耳邊打轉,可他心裡,還壓著另一件擱了許多年的舊事。
他抬手,輕喚一聲念念。
懸浮光屏在身前緩緩亮起,虛擬少女的輪廓浮在光霧裡,眼眸柔和。
“老闆,您吩咐。”
“調一份檢索,找一個早年在老城街口擺攤修車的師傅。”祁長庚的聲音放得很輕,“幾十年前,寒冬街頭,我餓到快要撐不住,是他分了半碗剩飯給我。我只記得他手上常年沾機油,攤子靠著老橋。”
念念的資料流在光屏底部飛快滾動,無數戶籍、舊檔案、民生記錄被撈出來比對。
“線索太少,時間跨度很大,需要交叉比對鄰里口述、老舊片區戶籍遷移記錄。”
“慢慢篩,不急。”祁長庚望著遠處,“我只想要人,別的不用先整理。”
幾分鐘之後,光屏定格在一張泛黃的證件照上。
照片裡的男人眉眼樸實,眼角紋路很深,手掌放在膝蓋,皮膚佈滿機油浸出來的深色印記。
“找到了,名字叫陳守山。”念念調出資料,“現在已經退休,不再擺攤修車。兒子準備辦婚事,拿不出婚房的款項,在外頭借了高利貸,催債的人隔三差五上門。”
祁長庚目光落在照片上,胸腔裡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。
當年他落難,兜裡空空,冷風颳得皮肉發疼,趴在修車攤邊幾乎失去力氣。來往行人繞著他走,只有陳守山停下手裡的扳手,把飯盒裡大半的剩飯撥到一張粗紙上面,遞到他手裡。
沒有多餘的憐憫話,只是叫他先填肚子。
那半碗冷掉的米飯,混著一點鹹菜,是他瀕臨絕境時抓到的唯一一點暖意。
“不用我親自過去。”祁長庚收回視線,指尖在光屏上點了點陳守山的住址,“通知法務部的團隊,帶上產權檔案去找他。”
光屏彈出一份資產清單,標的是省城核心商圈的一棟寫字樓,高聳的摩天樓宇,地下連著商圈地鐵,商鋪、辦公樓層齊全。
估值的數字在光屏一角靜靜躺著。
“直接過戶到陳守山名下,手續一次性辦完。所有稅費、交接流程,公司全部兜底,不用他掏一分錢。”
念念確認指令,光點閃爍。 “產權轉讓文書、公證材料,法務組現在就可以動身出發。”
城郊老舊居民樓,牆面斑駁,樓道里堆著舊紙箱,空氣混著煤煙味。
陳守山坐在自家窄小客廳的木凳上,脊背微微弓著。他頭髮大半變白,指關節變形,是常年擰扳手落下的毛病。
茶几上攤著借條,墨跡刺眼。
他兒子蹲在旁邊,腦袋埋在膝蓋,聲音悶沉沉。 “爸,催債的說明天再來,拿不出錢,他們要收走咱們這套老房子。婚,怕是結不成了。”
陳守山捏緊手裡的旱菸杆,菸絲都被捏碎。他活了大半輩子,靠修車餬口,沒本事攢下大額積蓄,遇上這事,一點法子都想不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