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內的血腥味慢慢散開。 風捲著地上的紙屑,停在虎崢腳邊。
短刀紮在虎崢腹部,血順著刀柄往下淌,滴在青石板上,積成一小灘。 他跪在地上,肩膀不停抖動,牙齒咬著下唇。 沒有哀嚎,只有粗重的喘氣聲。
身後二十多個小弟,全部僵住。 手裡的木棍、鐵管垂在身側,哐哐幾聲,有幾個人握不住,直接脫手砸在石板上。
剛才他們還在喊著要動手,要廢了眼前這個人。 轉眼就看見自己老大拔刀自刺。
沒人敢上前扶,也沒人敢開口說話。 一個個脖頸發硬,目光來回在我和虎崢之間跳轉。
雜貨鋪的木板窗,悄悄掀開一條更寬的縫。 老闆探出半張臉,看見地上的血跡,身子往後一縮,後背抵住貨櫃。 他做了十幾年雜貨生意,見過地痞鬥毆,卻從沒見過這種場面。
我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虎崢身上。 沒有上前,也沒有後退。
虎崢低著頭,額頭上的冷汗一滴一滴砸在血跡裡。 “先生,是我管教手下不嚴。” “他們來收保護費,衝撞了你,是我的錯。”
他說話斷斷續續,腹部的傷口持續傳來劇痛。 雙手還扶著刀柄,不敢拔。 一旦拔刀,流血會更快。
“虎哥!” 一個年輕小弟聲音發飄,往前挪了半步。
虎崢猛地抬眼,目光掃過去。 那一眼帶著狠勁,混雜著劇痛和恐懼。 小弟腳步頓住,立刻停在原地,不敢再動。
“都別亂動。”虎崢低聲吐出幾個字。
他很清楚,今天能保住性命,全看對面這人的態度。 半年前碼頭那一幕,刻在腦子裡。 當時幾十號人,片刻之間全部倒地,他被踩在泥地裡,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。 從那天起,他就告誡自己,千萬不能再招惹這號人物。
萬萬沒想到,手下這幫人不長眼,在老街惹出禍事。 等他帶人趕到,看清對面是誰的時候,腦子一片空白。 他知道求饒未必有用,只能用這種方式賠罪。
虎崢再次看向我,額頭貼向石板。 “所有過錯,由我一人承擔。” “我的這些手下,不知情,求先生放過他們。”
地上原先被打倒的十幾個混混,慢慢撐起身子。 看見跪在地上、腹插短刀的虎崢,全都呆住。 之前心裡憋著的火氣,瞬間消散乾淨。
他們跟著虎崢混,知道老大狠,下手不留情。 可誰也想不到,虎崢會怕一個普通人,怕到直接切腹賠罪。
人群裡有人悄悄吞嚥口水,喉嚨發出細微聲響。 整條巷子,除了虎崢的喘息,只剩下風聲。
“老大這是怎麼了?” “那人到底是誰?能把虎哥逼到這份上?” 細碎的低語,壓得極低,只在人群縫隙裡傳遞。
沒人敢大聲。 整條老街,此刻無人敢喘氣。
我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。 “收保護費,欺負街坊,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虎崢身子一顫。 “是,我知道。往後這條街,再也不會收一分保護費。” “雜貨鋪老闆的損失,我全額賠。所有以前收上來的錢,我挨家挨戶退。”
他不敢有半點敷衍。 只要我點頭,他今天能活下來,這些承諾,他一定會辦到。
雜貨鋪老闆在窗後聽見這話,指尖攥緊。 這麼多年,每月定時上交保護費,敢怒不敢言。 今天居然能有機會把錢拿回來。
我目光掃過站成一排的地痞。 “你手下這些人,平日裡打架勒索,你管不住。”
虎崢咬著牙。 “我管,回去之後全部整頓。鬧事的,直接趕出隊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