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毒得能把柏油馬路烤化。
商場外頭的臺階上，蒸騰起一層扭曲的熱浪。
幾個提著真皮公文包、夾著大哥大的省城老闆，躲在旋轉門旁邊的陰涼地裡探頭探腦。
“兩百萬買陳家六個廠子？這祁老闆算是撿著天大的便宜了。”
一個地中海胖子拿手絹擦著脖子上的油汗，砸吧著嘴。
“嘖，陳萬財那老東西要是醒著，估計得氣得再吐血一回。”
在他們這幫唯利是圖的商人眼裡，這種白撿的肥肉，傻子才不張嘴咬住。
陳飛跪在滾燙的水泥地上。
他膝蓋骨那塊的白褲管磨破了，滲出黏糊糊的血水。
他高舉著那沓按了紅手印的合同，手指頭抖得像得了帕金森。
祁長庚鬆開沈南星的手。
他彎下腰，皮鞋尖踩著陳飛那隻光腳的腳趾頭，不緊不慢地碾了半圈。
“嘶——”
陳飛疼得倒抽涼氣，五官扭曲在一塊。
他硬是沒敢縮腳，眼巴巴地把合同往上送。
“祁、祁總……您過目，手續都全的，簽字畫押都有……”
他嗓子裡帶著血腥味，說話直漏風。
祁長庚兩根手指夾起那沓沾了濃重汗酸味的紙。
紙張邊緣都被陳飛的指甲摳毛了。
他沒看。
連半秒鐘都沒低頭掃一眼。
手腕猛地一翻。
“嘶啦——”
厚厚的一沓合同，在他手裡發出一聲乾脆的慘叫。
一撕兩半。
再對摺，又撕。
白色的碎紙片像出殯撒的紙錢，洋洋灑灑砸在陳飛那張慘白的臉上。
幾片碎紙粘在陳飛帶血的鼻尖上，隨著他的喘息上下扇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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