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明薇說完，就重新坐下。
趙衛國見她不愛多言，也沒勉強，笑著說：
“原來是盛明薇同志，聽說向陽公社條件也不好，往後都是下鄉的戰友，我們都是京城來的，我家在京城有些人脈，盛同志有事需要幫忙可以找我。”
“謝謝！”盛明薇禮貌回應。
緊接著，自我介紹還在繼續，車廂裡的氣氛愈發熱鬧，有人聊起家鄉的吃食，有人說起對農村生活的想象，還有人湊在一起商量著到了鄉下怎麼搭夥過日子。
盛明薇的座位旁邊空著，還沒有上來乘客，她坐在那裡，聽著大家互相交談，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上。
鐵軌延伸向遠方，窗外從繁華的京城街巷，慢慢變成成片的田野、錯落的村莊，樹木蔥鬱，田野裡泛著綠油油的波光，帶著鄉村獨有的質樸氣息。
她抬手輕輕撫過車窗，心裡愈發平靜。
向陽公社，不管條件如何艱苦，都是她告別過往、重新開始的地方。有空間在手，吃喝不愁，還有足夠的物資傍身，她總能在那裡安穩立足。
火車晃晃悠悠行駛了大半天，駛入一處中途站點，汽笛長鳴後緩緩停穩。
車門剛一開啟，站臺上等候的人群便呼啦啦往上湧，扛著包裹的、拎著竹籃的、揹著行囊的擠作一團，本就擁擠的車廂瞬間更顯逼仄，連落腳的地方都少了幾分。
不過片刻功夫，盛明薇身邊的空座便被佔得滿滿當當，各種混雜的氣味愈發濃烈，汗味、煙味、食物味攪在一起，讓人眉頭緊鎖。
她對面的座位，上來了一位頭髮花白、穿著打補丁粗布褂子的老太太，手裡牽著個五六歲、渾身髒兮兮的胖男孩。
祖孫倆一坐下，一股濃重的、許久未曾洗漱的餿臭味便撲面而來，混著身上的灰塵味，嗆得人呼吸一滯。
盛明薇本就對異味格外敏感，當下臉色微變，下意識將頭扭向車窗一側，避開那股難聞的氣味，指尖輕輕攥起，強忍著心底的不適。
胖男孩一坐下就不安分，在座位上扭來扭去，一刻也不安分。
沒過多久，一個身形瘦弱、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的小姑娘，一瘸一拐地擠了過來。
她左腿明顯不太利索，褲腳處還隱隱透著淡淡的血跡，臉色蒼白，額頭上沁著疼出來的冷汗，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火車票，看著佔了自己座位的祖孫倆，咬著唇，鼓起勇氣開口，聲音怯生生卻帶著幾分堅持：
“老奶奶，這個、這個是我的座位，麻煩您讓一讓好不好？”
老太太正哄著哭鬧的孫子，聞言立馬抬起頭，斜著眼上下打量了小姑娘一番，眼神瞬間變得刻薄起來。
她往座位上一癱，雙手往膝蓋上一拍，扯著大嗓門就嚷嚷起來，聲音尖利，瞬間吸引了整個車廂周遭人的目光：
“你這小姑娘怎麼說話呢！懂不懂尊老愛幼？
我一個老人家，帶著小孫子坐火車，坐坐你的位置怎麼了？
年紀輕輕的，怎麼這麼小氣！”
“我不是小氣，”小姑娘急得眼眶發紅，攥著車票的手更緊了，忍著腿上的疼痛解釋：
“這是我花錢買的坐票，你們兩個人佔了兩個座位，我腿受傷了，站不住，我只要我自己的位置就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