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明薇蹲下身,避開不斷滲血的額角傷口,指尖輕輕撥開王二柱破爛的衣襟,藉著衛生室油燈昏黃搖曳的光暈,將他滿身傷痕盡數納入眼底。
先前她下手留下的傷痕,大多集中在後背、腰肋與大腿,是規整的鈍擊淤紫,皮下淤血成片,卻沒有破皮流血。
可眼下再看,王二柱身上多出許多雜亂的新創口。
小臂、小腿外側佈滿深淺不一的齒痕,皮肉撕裂外翻,凝結著暗褐的血痂,齒印粗重凌亂,絕非人類所能留下。
褲管撕裂一大片,他的右腳腳踝血肉模糊,皮肉被撕扯掉一小塊,血淋淋露出發紅的皮肉,沾滿枯草、泥沙。
肩頭、胯骨遍佈碎石剮蹭出來的長條血道子,不少地方還嵌著細小的石渣。
盛明薇眉頭緊緊擰起,伸手探了探他發燙的皮膚,又搭住腕脈,脈搏急促虛浮,脈象十分不穩。
“不對勁。”
她抬眼看向一旁的李來福,聲音壓得不高,卻足以讓周圍靠近的村民聽見。
“他身上除了之前捱打的淤傷,又添了大量撕咬、拖拽造成的新傷,腳踝這處撕扯傷最重,看著像是野獸襲擊留下的。”
這話一齣,圍觀的村民頓時一陣騷動,紛紛往前湊,探頭看向床上血肉狼藉的王二柱。
“野獸?莫不是有野豬下山了?”
“那片亂石堆靠近林邊,以前也出現過野豬,不會真是野豬咬的吧?”
“我的天,這麼重的咬傷,再耽擱一夜,怕是命都沒了。”
躺在木板床上的王二柱彷彿被傷口刺痛,喉嚨裡滾出幾聲含糊痛苦的呻吟,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陣陣哆嗦,雙眼依舊緊緊閉合,完全醒不過來。
王婆子本來還憋著一肚子怨氣,聽見野獸二字,渾身猛地一顫,慌忙撲到床邊,看清兒子腳踝那處血淋淋的傷口,嚇得雙腿發軟,險些首接栽倒在地。
“野豬……怎麼會遇上野豬……”
她嘴唇哆嗦,臉色灰白,方才撒潑的蠻橫氣焰蕩然無存,只剩下徹骨的惶恐。
盛明薇伸手攔住她想要觸碰傷口的手,神色嚴肅:
“別碰,咬傷創口沾染泥土,極易引發熱毒潰爛,一旦發起高熱,凶多吉少。”
盛明薇不再耽擱,打開藥箱,取出烈酒、鑷子、消毒紗布,又把方才取回的草藥攤在木案上。
她沒有讓人出去,既然王婆子說自己不顧男女大防,那自己就不能單獨看診,光天化日之下看得更清楚,大傢伙也能飽一下眼福。
鑷子小心翼翼挑出皮肉縫隙裡嵌著的碎石、草屑與狗毛,烈酒緩緩衝洗創面。
烈酒浸過破損血肉,王二柱渾身劇烈抽搐,悶哼不止,額頭冒出一層又一層冷汗,依舊沒能睜開眼睛。
滿屋只餘下衝洗傷口的嘩嘩水聲,還有王婆子壓抑不住的抽噎。
她站在一旁,目光死死盯著兒子滿身傷痕,心底隱隱冒出來一股寒意。
兒子昨夜出門,是揣著算計害人的心思前去,怎麼一夜過去,他沒有去盛家,反而碰上野狗撕咬,落得如今奄奄一息的下場。
盛明薇全然無視王婆子,專心處理各處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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