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說得很平靜。
沒有恨,也沒有報復後的痛快。
只是累了。
上一世的十年,已經把我能給的都耗乾淨。如今他想明白了,後悔了,願意補償了,也不能讓那十年重新來過。
我踩著木凳上車。
車輪轉動前,賀硯舟忽然上前一步。
他似乎想攔。
手抬到一半,又緩緩放下。
他終於學會尊重我的選擇。
可這是我離開他以後,他才學會的事。
三年後,北境新糧道修成。
十九座驛站重新連在一起,冬日運糧再也不必經過冰河。
聽說賀硯舟仍在河防軍中。
他的右手握不穩長槍,便改練左手。有人替他說過幾門親事,他都沒有應。
新繪的糧道圖送進軍營那天,他在落款處看見了我的名字。
裴照雪。
只有三個字。
沒有侯府,也沒有靖王府。
隨圖一同送來的官文上說,我常年行走在北境各處,身邊有一起修路的同伴,也有當年被我從冰河中救出的孩子。
我過得很好。
賀硯舟將那張圖鋪在桌上,看了整整一夜。
次日清晨,有人問他要不要打聽我的住處。
他沉默很久,搖了搖頭。
窗外又下起了雪。
他這一生最狼狽的兩場雪,一場讓我救了他,一場讓我離開他。
前一次,他認錯了人。
後一次,他終於看清了。
可那個曾經捨命跳進冰河、又用十年等他回頭的人,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