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英家的門咚地響了一聲。她從夢裡驚醒,裹緊被子不敢動。又一聲。像是有人用指關節在敲門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一道,她看見門縫底下有一片影子——有人站在外面。
她的手摸到了枕頭底下的藥瓶。
屋裡黑漆漆的,只有窗玻璃上映著一點月光。王秀英屏住呼吸,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。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,吹得桌上的藥盒嘩啦響了一下,她嚇得一哆嗦。
過了一會兒,門外又響了一聲,這回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門板上劃。那聲音又輕又尖,鑽進耳朵裡頭皮發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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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來訪者
王秀英那天晚上聽到門外有動靜,嚇得縮在被子裡不敢出聲。被子裹得緊緊的,可身子還是止不住地抖。她摸到枕頭底下的藥瓶,攥在手心裡,像是攥著一根救命稻草。
她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門口,雖然看不清臉,但她認出了那個身形——是趙明珠。那件駝色大衣她見過,上次來的時候就是穿的這件。
還有那個站姿,兩隻手插在口袋裡,微微歪著頭的樣子,跟趙德厚一個德行。
門外的人沒說話,就那麼站了一會兒。王秀英聽見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挪了一下,像是換了個腳。然後是一聲低低的嘆氣,隔著門板傳進來,悶悶的。
過了大概五六分鐘,腳步聲遠了。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的,越來越輕,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。
王秀英這才敢喘口大氣。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,像有人拿錘子在胸口敲。後背的汗把睡衣洇溼了一大片,貼在身上冰涼。
她想起三十年前在醫院的走廊上,也是這樣的夜晚,也是這樣的恐懼。那天晚上她從廁所回來,看見李醫生抱著一個嬰兒從產房出來,神色慌張。
她問李醫生幹什麼,李醫生說沒事沒事,你回去值班吧。她當時就覺得不對勁,可李醫生是科室主任,她一個護士哪敢多問。
後來林秀芬一直說孩子不對,她心裡也有疑心,可始終沒敢開口。這一瞞就是三十年。
王秀英的心臟砰砰跳,哮喘差點又犯了。她摸到枕頭底下的藥瓶,擰開蓋子倒了一粒藥,塞進嘴裡乾嚥下去。藥片卡在嗓子眼裡,苦得她直皺眉。
她咳嗽了好幾聲,每咳一下胸口都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那一夜她再沒睡著。裹著被子靠在床頭,眼睛盯著那扇門,生怕再響。窗外的月光從東牆挪到西牆,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。
第二天一早,她吃力地走到隔壁趙嬸家,拉著趙嬸的手說:“趙妹子,你能不能幫我打個電話?我有個事要做,但我腿腳不方便。”
趙嬸一看她那臉色,嚇了一跳。嘴唇發紫,眼眶發青,頭髮亂蓬蓬的,像是大病了一場。趙嬸趕緊把她扶進屋裡坐下,倒了杯熱水塞到她手裡:“秀英姐,你這模樣可不行啊。
到底咋了?”
王秀英端著水杯,手抖得水灑了一半。趙嬸問她要打給誰。
王秀英猶豫了很久,嘴唇哆嗦了好幾回,才說:“我打給一個人……她叫沈若蘭。”
趙嬸不知道沈若蘭是誰,但看她可憐就幫了忙。她把手機遞給王秀英,王秀英接過來的時候差點沒拿住。
王秀英拿起電話的手一直在抖,撥了好幾次才撥對號碼。每按一個數字她都要看上兩遍,生怕按錯了。
電話通了,沈若蘭的聲音從那頭傳來:“您好,請問哪位?”
王秀英張了張嘴,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她對面的趙嬸急得直搓手,小聲說你說啊,說啊。
王秀英終於擠出聲音來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:“我是……我是當年在市一院產科的護士,王秀英。有些事……我需要跟你說清楚。但是你要答應我,不要告訴任何人你來找過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