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厚又流鼻血了。血滴在袖口上，洇出一團暗紅。他仰著頭，用紙巾塞住鼻孔，紙巾很快就溼透了。李淑芬推門進來，看見他這副樣子，手裡的藥盤哐啷掉在了地上。
藥片滾了一地，她顧不上撿，先去拿毛巾。
趙德厚在書房裡待到深夜，李淑芬來敲了兩次門。
第一次是十點半，她端了一杯熱牛奶進來。趙德厚接過杯子，沒有喝，放在桌上。牛奶冒著熱氣，白色的霧氣在臺燈的光裡飄了一縷就散了。
“老趙，早點睡吧。明天再想。”
“你先睡，我再坐會兒。”
李淑芬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什麼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第二次是凌晨一點，李淑芬穿著睡衣站在門口，臉上的表情有些生氣了。
“趙德厚，你不要命了？你血壓一百六，坐到天亮是想進醫院？”
趙德厚抬起頭，這才發現窗外已經黑透了，只有小區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。他看了看手機——凌晨一點十二分。
“好，我睡了。”他站起來，膝蓋咔地響了一聲。
李淑芬在門口等著他，看他關了檯燈，把懷錶收進抽屜，才轉身回了臥室。
趙德厚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李淑芬的呼吸聲變得均勻了，他已經睡著了。趙德厚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一件事——如果沈若蘭真是他的女兒，他該怎麼面對她？
叫她“若蘭”？太生分。叫她“閨女”？他配嗎？
他這輩子欠她的，不是一句“對不起”能還清的。
趙德厚把牛奶喝完，杯子放在桌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李淑芬已經走了，書房裡只剩下他和檯燈。
他拉開抽屜，從最裡面摸出一個信封。信封已經發黃了，邊角捲起來，像一片枯葉。這是三十年前秀芬留給他的最後一封信。
他沒拆開。這封信他看過無數遍，每個字都刻在腦子裡。他只是摸了摸信封的表面，粗糙的紙張在指尖滑過，像摸著一段已經回不去的時光。
“秀芬，”他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喉嚨發緊，“我可能快要找到她了。”
窗外的風颳了一下，玻璃嗡嗡響。趙德厚把信封放回抽屜，鎖好。他站起身，在書房裡踱了幾步。地板吱呀吱呀響，像在替他嘆氣。
他做了決定。不能再拖了。
246
趙德厚的心病
趙德厚這段時間身體越來越差了。
本來就有高血壓和糖尿病，加上最近操心的事太多，藥也不好好吃了，整天窩在家裡不出門。
李淑芬看著急，給他約了醫院檢查，他也不去。
有一天趙德厚在客廳看新聞的時候，突然站起來走到陽臺，看著遠處發呆。
李淑芬問他看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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