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英簽字的時候,手抖得握不住筆。沈若蘭伸手扶住她的手腕,能感覺到皮包骨頭——瘦得嚇人。筆尖落在紙上,劃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王字。
按手印的時候,她把拇指在印泥裡摁了三次,才摁出個完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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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式證詞
周國強在柳溪鎮待了三天。
這三天裡他做了很多事——先陪沈若蘭去找王秀英做了口述證詞,由小陳代筆,王秀英簽字按了手印。
然後他去找了鎮上的公證處,給證詞做了公證。
他還去鎮衛生院調了王秀英的病歷——證明她確實患有嚴重哮喘,長期服藥,身體狀況很差。
這些都作為輔助證據儲存了下來。
周國強在柳溪鎮的時候,白天跑東跑西,晚上就住在鎮上最便宜的小旅館裡,一晚三十塊。
沈若蘭知道後心疼得不行,說你去住好一點的。
周國強說三十塊的又不是不能住,省一分是一分。
周國強在鎮上還做了一件事——他找到了當年跟王秀英一起在市一院產科工作的小護士。
那個小護士叫趙桂蘭,現在在鎮上的衛生所當醫生。
周國強以“瞭解醫療事故”的名義去找她,趙桂蘭一開始不肯說,後來周國強拿出了王秀英的證詞給她看,趙桂蘭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,最後說:“秀英姐說的基本都是真的。
我當時也隱約感覺到了不對,但不敢說。三十年了,我一直後悔。”
周國強把這些話都錄了下來。
沈若蘭後來把錄音交給張律師的時候,張律師拍了拍周國強的肩膀說:“你比你老婆還像一個偵探。”
周國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:“我就是不想讓她一個人扛。”
趙桂蘭在衛生所裡給周國強倒了一杯茶。
茶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,但趙桂蘭泡得很用心——用的是老式的搪瓷茶壺,茶葉放了不少。
她說話的時候時不時地咳嗽,看得出身體也不太好。
她說:“秀英姐當年在產科是最細心的護士。別人不願意乾的夜班她都搶著上,她對每一個嬰兒都很好。
有一次一個早產兒身體很弱,別的護士都說這孩子可能保不住,但秀英姐不信,整夜守在孩子旁邊,每隔一個小時喂一次奶。後來那個孩子真的活下來了。”
說到這裡趙桂蘭的眼睛紅了:“就是這樣一個好護士,被那件事害了一輩子。她明明知道那兩個孩子被換了,但她不敢說。你能想象那種滋味嗎?
明明知道真相卻不能說出來,每天還要裝作裝得跟沒發生過似的。三十年了,她一個人扛著這件事,誰也沒告訴。她活得比誰都苦。”
周國強把趙桂蘭的話一字不落地錄了下來。
錄完之後趙桂蘭又說了一句:“老周,你回去跟若蘭說一聲,讓秀英姐安心。她不能再被折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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