塌了！塌了！趙嬸的喊聲從屋頂傳來。王秀英抬頭一看，屋頂的瓦片塌了一片，雨水嘩嘩地灌下來，澆了她一臉。她抹了一把臉，涼得打了個激靈。
塑膠盆裡的水已經滿了，溢位來流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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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中的柳溪鎮
柳溪鎮下了一場大暴雨。
雨從下午開始下，越下越大，到傍晚的時候天黑得跟夜裡似的。雷一聲接一聲地炸，閃電把天空劈成兩半，照亮了鎮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平房。
王秀英的平房子頂漏水了，趙嬸冒雨來幫她修。
王秀英坐在角落裡，看著屋頂上滴滴答答的水，突然想起來三十年前也下過一場這樣的暴雨。
那天晚上林秀芬剛生產完，她值夜班。
走廊上清潔工的丈夫在跟人吵架，聲音很大。
暴雨的雷聲掩蓋了嬰兒的哭聲。
王秀英後來才知道，就是在那場暴雨的夜裡，兩個孩子被換了。那天晚上她值夜班，本來該她盯著產房，可偏偏那會兒她去了一趟廁所。
就那麼幾分鐘的時間，回來的時候嬰兒已經在襁褓裡了。她當時覺得襁褓的花色好像不對，但李醫生說別多想，她就沒再問。
趙嬸修完屋頂，看王秀英臉色不好，勸她早點休息。趙嬸身上全溼透了，頭髮貼在臉上，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，在地上一小攤一小攤地積著。
王秀英點了點頭，但趙嬸一走，她就從床底下拿出那個舊筆記本，翻到最後一頁。筆記本的封面翹了角，紙頁發黃發脆，翻的時候得小心著，生怕碎了。
她在那一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：“我已經跟那個孩子說了。她長得像秀芬，眼睛特別像。秀芬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。”
筆尖在紙上劃過，發出沙沙的聲音。她寫的字歪歪扭扭的，手抖得厲害，好幾個字都寫重了。
王秀英寫完這句話，把筆記本用塑膠袋包好，藏在衣櫃的最深處。衣櫃是老式的，兩扇門關不嚴，她用一根繩子繫上，又拿幾件舊衣服擋在前面。
她想，就萬一哪天自己不在了，這本筆記就是證據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推開了窗戶。
暴雨已經小了，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雨打在院子裡的棗樹上，葉子被打掉了不少，鋪了一地。
她吸了一口氣，覺得胸口好多年沒有這麼暢快了。
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，該做的決定也都做了。
剩下的，就只能交給老天爺了。
外面的雨聲漸漸停了，天邊露出了灰濛濛的光。
暴雨來的時候，王秀英正在燈下縫一件舊棉襖——天快冷了，她得把棉襖加厚一點。燈泡瓦數低，照出來昏黃的光，她湊在燈底下眯著眼穿針，穿了三回才穿上。
雨聲突然變得很大，像有人在屋頂上倒豆子。
屋頂開始漏水了——滴答滴答的水聲從天花板的一個角落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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