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厚拎著菜籃子站在魚攤前，活魚在盆裡撲騰，濺了他一褲腿水。他沒躲，盯著那條鱸魚看了半天。二十多年沒下廚了，他連魚該不該刮鱗都記不太清。
旁邊的魚販子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，圍裙上全是魚鱗，她看趙德厚盯著魚發呆，問了一句：“大爺，您要哪條？”
趙德厚指了指盆裡那條最大的：“就這條。”
魚販子伸手一撈，魚尾巴甩了她一臉水。她麻利地把魚摔暈，刮鱗、去內臟，三下兩下搞定。
趙德厚在旁邊看著，點了點頭：“手藝好。”
魚販子笑了：“幹了二十年了，再不好就別幹了。”
274
趙德厚家宴
趙德厚終於正式邀請沈若蘭來家裡吃飯。
這次不是試探性的見面，而是一個正式的家宴。
趙德厚親自去菜市場買了菜——他年輕的時候會做飯，但已經有好多年沒下過廚了。
他買了沈若蘭愛吃的鯽魚、排骨、還有一瓶桂花酒。
鯽魚是李淑芬幫他挑的，她說鯽魚要挑眼睛亮的，眼珠子渾濁的不新鮮。趙德厚蹲在盆邊看了半天，分不清哪條眼珠子亮哪條不亮，最後李淑芬親自下手撈了一條。
排骨他挑了肋排，肉販子問他要不要剁塊，他說要。剁的時候骨頭渣子崩了一地，趙德厚躲閃不及，崩到了小腿上，疼得他齜了一下牙。
李淑芬在廚房幫他打下手，兩個人有說有笑的，氣氛比以前輕鬆多了。
李淑芬洗菜的時候說：“老趙，你鹽少放點，若蘭口味淡。”
趙德厚說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你上次炒菜鹹得齁嗓子。”
趙德厚沒還嘴，把鹽罐子往邊上推了推。
沈若蘭帶著妞妞一起去的。
妞妞第一次見到外公，有點怕生，躲在沈若蘭背後不肯出來。
趙德厚蹲下來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她：“妞妞，叫外公。”
妞妞看了看媽媽，又看了看趙德厚，最後怯生生地叫了一聲：“外公。”
趙德厚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——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聽到外孫女叫他外公。
他趕緊站起來擦了擦眼睛，假裝說：“風沙迷了眼。”
李淑芬在廚房裡聽見了，探出頭來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又縮回去了。她拿鍋鏟的手停了兩秒，眼眶也紅了一下。
吃飯的時候，趙德厚不停地給沈若蘭夾菜：“多吃點，太瘦了。”“這個魚你小時候沒吃過吧？我以前做給秀芬吃的，她最愛吃。”
沈若蘭吃了一口魚，眼淚差點又掉下來——不是因為魚做得好吃，而是因為她在想，如果母親還活著，是不是也能吃到這樣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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