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律師把最後一摞證據碼齊，橡皮筋繃上去的時候斷了一根，彈在手背上，紅了一道。他沒在意，盯著白板上那條時間線——紅藍黑三色記號筆交錯，最後圈住了“陳德發”三個字。
這個名字，他查了三個月，查不動。
白板上貼滿了便籤紙和照片，用紅繩連來連去，像一面作戰地圖。小陳每次進來都覺得這面白板像個蜘蛛網，而陳德發就是那個躲在網中心、怎麼也碰不到的蜘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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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律師的最後準備
張律師開始準備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。
他把所有的證據材料整理成冊，按照法律要求編排了證據目錄。
整理的時候他發現了幾個問題——有些影印件不夠清晰，得重新去影印；有些證人證詞的日期前後對不上，需要重新核實。小陳花了兩天時間把這些小問題全部解決。
證據一共分為四大部分：
第一部分，證明沈若蘭與趙德厚存在親生血緣關係的證據（司法DNA鑑定報告、繡花被子照片、懷錶嬰兒照片對比、林秀芬日記摘錄）；
第二部分，證明嬰兒掉包事實的證據（王秀英證詞及公證檔案、王秀英筆記本原文及影印件、趙桂蘭補充證言、趙永剛證詞、趙永亮遺書、雙嬰兒照片）；
第三部分，證明趙明珠偽造DNA報告的證據（轉賬記錄、鑑定所內部員工錄音、李建民書面證詞）；
第四部分，證明損害後果的證據（沈若蘭在福利院的成長記錄、心理創傷評估報告、經濟賠償計算書）。
張律師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才把這些材料全部整理好，摞起來有一尺多高。
他把每一份證據都編了號，貼了標籤，做了目錄。目錄排了三頁A4紙，字號很小，密密麻麻的。
他跟沈若蘭說：“這些證據足夠了。法院受理這個案件應該沒有問題。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，訴訟可能要持續好幾個月甚至一兩年。”
沈若蘭說：“我不怕久，我等了三十年了。”
張律師點了點頭。
他把所有的材料裝進兩個大檔案袋裡，封好口，寫上日期。
他的助理小陳在旁邊看著那些檔案袋，忍不住說：“張律師，我幹這行三年了，第一次見證據這麼完整的案子。”
張律師笑了笑說：“證據完整不代表勝訴，但至少我們有一個好的開始。”
他拍了拍檔案袋，像是拍了拍一個老兵的肩膀。
張律師最後拿出一份檔案遞給沈若蘭：“這是民事起訴狀草稿，你看看有沒有要修改的地方。被告一：趙明珠，被告二：市第一人民醫院。
訴訟請求包括確認親子關係、確認掉包事實、要求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。”
沈若蘭接過起訴狀，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。
她的手在發抖。
三十年了。
她終於要用法律的手段來為自己討回公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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