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。
“第五份證據。”張律師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，“這是被告趙明珠偽造DNA鑑定報告的轉賬記錄，以及原市一院檢驗科孫主任的親筆交代材料。
轉賬記錄顯示，被告趙明珠於二零二一年七月十五日向孫主任個人賬戶轉賬三萬元，備註為‘檢驗費’。
而孫主任的交代材料中明確承認，他受趙明珠指使，篡改了親子鑑定的原始資料，將原本顯示‘不存在親子關係’的結論改為‘存在親子關係’。”
這份證據一齣，法庭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
審判長敲了敲法槌：“安靜。”
劉律師站起身，聲音有些乾澀：“審判長，我方申請對這幾份證據的真實性進行進一步核實。尤其是孫主任的交代材料，其取得方式是否合法存疑。”
“合法性沒有問題。”張律師說，“孫主任是在主動向檢察機關投案自首時書寫的交代材料，全程有律師在場，並有同步錄音錄影。”
審判長與兩位審判員低聲交談了幾句，然後抬起頭：“鑑於證據較多，本庭宣佈休庭十五分鐘。休庭期間，雙方可以補充準備質證意見。”
法槌敲響。
“全體起立。”
審判長和審判員起身離開。法庭裡頓時鬆了口氣似的，響起一陣桌椅挪動的聲音。
沈若蘭這才發現，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溼透了。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貼在身上，涼颼颼的。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感覺肺裡的空氣都被擠壓乾淨了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張律師坐下來，低聲說，“證據出示得很順利，對方的反駁都在我們預料之中。”
沈若蘭點點頭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水是溫的，帶著一絲不怎麼明顯的鐵鏽味。
她剛放下杯子，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那腳步聲很慢，很穩，一步一步，像是踩在每個人的神經上。沈若蘭回過頭，看見趙德厚從旁聽席後排走了過來。
他摘掉了口罩，露出一張蒼老的臉。頭髮幾乎全白了，皺紋像刀刻一樣深，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，直直地看著沈若蘭。
沈若蘭下意識站了起來。
趙德厚走到她面前，停住了。他比沈若蘭高半個頭，背卻有些佝僂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彎了。
兩人對視了幾秒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法庭裡其他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。周國強從旁聽席第一排站起來，往前走了兩步，又停住了。
趙德厚一點一點抬起右手，輕輕落在沈若蘭的肩膀上。
那隻手很瘦，骨節突出，掌心卻溫熱。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，力道很輕，像是怕碰碎什麼似的。
“若蘭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像是很久沒有喝水，“爸……對不起你。”
沈若蘭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趙德厚的手在她肩上拍了拍，三下，很輕，很慢。然後他收回手，轉身朝法庭門口走去。他的背影瘦削而孤獨，深灰色的中山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重。
沈若蘭站在原地，肩上還殘留著那股溫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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