證人席的椅子比原告席還硬，趙嬸坐上去的時候膝蓋磕在桌沿上，疼得倒抽一口涼氣。她攥緊手裡的戶口本，紙張被汗浸軟了。審判長開口：“證人，請陳述你所知道的事實。”
休庭結束的鈴聲響起時，沈若蘭正站在窗邊。
她轉過身，看見審判長和兩位審判員從側門走進來，法袍的下襬在空氣中輕輕擺動。書記員已經坐在電腦前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。
“全體起立。”
眾人起身，等待審判長落座。
“現在繼續開庭。”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，“請原告方申請證人出庭。”
張律師站起身：“審判長，我方申請第一位證人王秀英出庭作證。”
法庭側門開啟，王秀英被法警攙扶著走了進來。老太太的背駝得更厲害了，舊棉襖的領口有些磨損，露出裡面發黃的棉絮。她的腳步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法警把她領到證人席，遞給她一杯水。王秀英擺擺手，雙手撐在面前的檯面上，像是怕站不穩。
“證人王秀英，請你如實陳述你所知道的與本案有關的事實。”審判長的語氣平和，“根據法律規定，證人應當如實作證，作偽證將承擔法律責任。你聽明白了嗎？”
王秀英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。她連連點頭：“明白，明白。”
“請開始陳述。”
王秀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：“那是……一九八六年三月八號晚上。那天晚上下大雨，雨點子打在窗戶上噼裡啪啦的響。
我在醫院當保潔，晚上值班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像是陷入了回憶。法庭裡安靜極了，只能聽見她粗重的呼吸聲。
“大概凌晨一點多，我接到一個電話。”王秀英繼續說，“是我那口子打來的，說有人找我有急事，讓我趕緊去三樓盡頭的雜物間。我當時納悶，這大半夜的誰找我。
可我不敢不去，我那口子脾氣暴，我要是不聽他的，回頭又得捱揍。”
沈若蘭坐在原告席上，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。她盯著王秀英那張佈滿皺紋的臉，彷彿看見了那個暴雨夜的醫院走廊——昏暗的燈光、滴答的水聲、一個瘦小的女人縮著肩膀往前走。
“我到了雜物間，裡頭站著三個人。”王秀英的聲音開始發抖，“我那口子，還有一對年輕夫妻。男的我不認識，女的我有點印象，是大著肚子住進來的，就住在我打掃的那層病房。
”
“你能描述一下那對夫妻的長相嗎？”張律師問。
“男的個子不高，胖胖的，臉圓圓的。”王秀英眯起眼睛，“女的……女的挺秀氣，眉眼好看，就是臉色蒼白，像是剛生完孩子。”
沈若蘭的心猛地一緊。那女的，就是林秀芬。她的親生母親。
“他們讓你做什麼？”張律師追問。
王秀英的嘴唇哆嗦起來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：“他們……他們讓我把兩個嬰兒換了。”
法庭裡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。
“那兩個嬰兒，一個是剛出生的趙明珠，一個是剛出生的沈若蘭。”王秀英的聲音哽咽了，“他們說，只要我辦成這件事，就給我五千塊錢。
五千塊啊，那時候我一個月才掙三十八塊。我兒子的婚事一直黃著，就是差錢……我……我就答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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