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去法院了?”趙德厚把茶杯擱在桌上,瓷器磕出脆響,茶水濺出來。李淑芬站在一旁沒敢接話。屋裡靜了幾秒,趙德厚突然站起來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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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德厚的態度
沈若蘭去法院提交材料的事沒有告訴趙德厚。
但趙德厚透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——是李淑芬的一個親戚在法院工作的告訴他的。
趙德厚聽到這個訊息之後沉默了很久。
他坐在書房裡,手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茶。書房的燈沒開,只有窗戶透進來的天光。他面前的桌上攤著一份報紙,但他的眼睛沒在看報紙——他在看牆上掛的那張林秀芬的照片。
照片是黑白的,林秀芬二十出頭的時候拍的,扎著兩根辮子,笑得靦腆。照片的玻璃框上有一層薄灰,他很久沒擦了。
李淑芬推門進來,看到他坐在黑暗裡,嚇了一跳:“老趙?你坐這兒幹嘛呢?燈都不開。”
趙德厚沒回答。李淑芬走到牆邊把燈打開了,日光燈一亮,趙德厚眯了一下眼睛。
李淑芬問他:“你怎麼想的?”
趙德厚說:“若蘭有權利這麼做。三十年了,她應該得到一個公道。”
李淑芬又說:“那明珠呢?她被列為被告了,你知道吧?”
趙德厚嘆了口氣:“她做的事,該承擔什麼責任就承擔什麼。我幫不了她。”
他頓了一下,又說:“我不是不想幫她。但有些事幫不了。她做了假鑑定,威脅了證人——這些是違法的事。我這個當爹的,不能替她扛。扛了也是害她。”
李淑芬不再說話了。
她雖然心疼趙明珠,但也知道趙德厚說的沒錯。
她在廚房裡站了一會兒,聽見書房裡傳來翻東西的聲音。她知道趙德厚又在翻族譜了——每次心裡不痛快他就翻族譜,像是在故紙堆裡找什麼答案。
她退到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,用圍裙角擦了擦手。灶臺上的湯鍋咕嘟咕嘟響著,沒人去管它。湯溢位來了,順著鍋沿往下淌,滴在灶臺上滋滋響。李淑芬回過神來,趕緊關了火。
她把溢位來的湯擦乾淨,拿著抹布發了一會兒呆。她想起趙明珠小時候的樣子——七歲,扎著馬尾辮,叫她“阿姨”叫得甜甜的。
後來趙德厚娶了她,趙明珠改口叫“媽”,叫了二十多年。
現在趙明珠搬走了,“媽”這個字也跟著走了。
李淑芬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,輕輕嘆了口氣。
趙德厚那天晚上又翻出了族譜。
他看了很久,最後拿出筆,在林秀芬的名下寫了兩行字:他一筆一劃地寫:“長女沈若蘭,一九八六年三月十日生;次女趙明珠,括號里加了三個字——非親生。”
他寫完後看著這兩行字,眼淚又下來了。
他輕輕合上族譜,把它放回了書架上。
然後他拿起手機,給沈若蘭發了一條訊息:“若蘭,你去做的事我都支援。爸雖然幫不了你什麼,但你媽在保佑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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