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珠沒說話。
賀律師又說：“你考慮一下。認了調解，至少不用上法庭，不用被公開審理。你的面子還能保住一些。”
趙明珠掛了電話，把傳票揉成一團，扔進了垃圾桶。
然後她又撿起來，把皺巴巴的紙撫平，放進了抽屜裡。
她知道，這場官司她打不贏。
但她不能不打。
打了，至少還能體面地退場。
不打，就等於默認了一切。
趙明珠開啟電腦，開始整理自己的銀行流水和資產清單。她要把這些東西理清楚——萬一輸了官司，賠償金怎麼付，她得心裡有數。
銀行卡餘額兩萬八千多。一套小公寓還在還貸，每個月四千三。工資卡每月進賬一萬二，扣完社保公積金到手八千多。
她算了算，如果賠償五十萬，她得不吃不喝攢五年。
五年。
趙明珠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數字，苦笑了一下。五年前她還是趙家的大小姐，出入高檔商場，一頓飯吃幾百塊不眨眼。現在她在算兩萬八的存款夠不夠活到下個月。
她關掉電腦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。辦公室外面有人在說笑，隔著玻璃門聽不清說什麼。她突然覺得那些聲音離她很遠，像是隔了一層水。
手機螢幕亮了一下，是李建民發來的訊息：“今天怎麼樣？”她看了兩秒，打了兩個字“還行”，發了出去。發完之後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，覺得像是在說別人。
趙明珠坐在辦公室裡，看著窗外的天空。
天空灰濛濛的，像是要下雨。
玻璃窗上有一道水漬，不知道是哪天下雨留下的，幹了之後留下一條彎彎曲曲的白印。
她想起了小時候——每次下雨，趙德厚都會拿著傘來學校接她。
那時候她覺得，有爸爸在，什麼都不怕。
現在呢？
爸爸已經不是她的爸爸了。
她必須一個人面對這場暴風雨。
趙明珠起身走到窗邊，把額頭貼在玻璃上。玻璃冰涼，貼上去的一瞬間腦子清醒了幾分。樓下的停車場裡有幾輛車，其中一輛是她以前開的——白色的奧迪，趙德厚給她買的。
她搬出來之後把車鑰匙留在了老宅的鞋櫃上，沒帶走。
那輛車現在不知道誰在開。也許趙德厚賣了，也許停在車庫裡落灰。她不想知道。
她又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。小學三年級，下雨天，別的小朋友都有家長來接，她站在校門口等。等了十分鐘，趙德厚沒來。二十分鐘，還沒來。
她以為趙德厚忘了，正準備冒雨跑回去的時候，趙德厚氣喘吁吁地出現在校門口，手裡撐著一把黑傘，褲腿全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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