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警把她領到證人席旁邊的等候區坐下，低聲叮囑了幾句。王秀英連連點頭，布包放在膝頭，手指不停地摩挲著包角。
“證人來了。”張律師低聲說。
沈若蘭朝王秀英看過去，老太太也正好抬頭，兩人目光相遇。王秀英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，低下了頭。
八點五十五分，審判席側門開啟，書記員抱著卷宗走進來。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，戴著眼鏡，表情嚴肅。她在中間那把椅子旁邊的位置坐下，開啟電腦，噼裡啪啦地敲了幾下鍵盤。
法庭裡安靜下來。
沈若蘭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咚咚，咚咚，像擂鼓一樣。她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，灌進去一口涼氣，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，指尖冰涼。
周國強回過頭，朝她笑了笑，用口型說：“沒事的。”
九點整。
側門再次開啟，審判長走了進來。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國字臉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法袍上的紅色肩章格外醒目。他身後跟著兩位審判員，一男一女，年紀都不大。
“全體起立。”書記員喊道。
法庭裡的人紛紛站起來。
審判長走到中間的位置坐下，兩位審判員分坐兩側。審判長環視法庭一週，目光在被告席上停留了片刻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請坐。”
眾人坐下。
“現在開庭。”審判長拿起法槌，清脆地敲了一下。
那聲音在安靜的法庭裡迴盪，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沈若蘭挺直了腰板。
三十年了。從那個暴雨夜開始，她像一個被風吹散的蒲公英，飄了整整三十年。如今，她終於坐在這裡，坐在原告席上，等著一個遲到太久的真相。
她微微側過頭，透過窗戶看見外面的梧桐樹。秋風卷著一片葉子飄過窗沿，打著旋兒往下落。
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，正好照在審判席的國徽上。金色的徽章閃閃發光，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，注視著法庭裡的一切。
沈若蘭收回目光，看向前方。
審判長翻開卷宗，開始核對當事人資訊。他的聲音不高，字字清晰，在法庭裡迴盪。
“原告沈若蘭，訴被告趙明珠確認親子關係及侵權責任糾紛一案，現在正式開庭審理。”
法槌再次敲響。
沈若蘭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那一點疼痛讓她清醒，讓她確定——這不是夢，這是真的。三十年了，終於到了。
書記員開始宣讀法庭紀律，聲音清脆而機械。沈若蘭一邊聽，一邊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。桌面是深色的實木，被打磨得很光滑，邊緣有一道細小的劃痕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過。
她盯著那道劃痕，思緒飄遠了。
她想起小時候上學的第一天，王桂芬給她背了一個新書包，藍色的帆布上面印著一隻米老鼠。她揹著書包，走在鄉間的小路上，心裡又緊張又興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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