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厚的毛筆尖懸在族譜上方，墨汁在筆尖聚成一滴，遲遲沒落。他的手在抖。林秀芬三個字旁邊，他添上“沈若蘭”——筆畫寫到“蘭”的最後一橫，手一穩，墨跡洇進紙裡。
判決下來後的第一個週末，趙德厚做了一件大事。
他把趙家的族譜翻了出來。
那本族譜很厚，羊皮封面，邊角包著銅皮，已經傳了好幾代人。趙德厚戴上老花鏡，翻開泛黃的書頁，找到趙德厚那一支，在林秀芬的名字旁邊，工工整整地添上了三個字：沈若蘭。
“若蘭，生於一九八六年三月初九，趙德厚與林秀芬之親生女。”
他寫字的手有些抖，墨跡在紙上暈開了一小片。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後用袖口輕輕擦了擦眼角。
“秀芬。”他對著空氣說，“咱們的女兒回家了。”
同一天，他給林秀芬換了一塊新墓碑。
新墓碑是白色的大理石，比原來的那塊寬大許多。上面刻著：“愛妻林秀芬之墓”，下面是“夫趙德厚、女沈若蘭立”。
墓碑的兩側刻著兩行小字：“生如夏花之絢爛，逝如秋葉之靜美。”
沈若蘭站在墓前，看著那塊嶄新的墓碑，心裡五味雜陳。她把手裡的百合花放在墓前，又擺上一盒桂花糕。
“媽。”她輕聲說，“我回家了。”
風吹過墓園，松樹發出沙沙的響聲，像是誰在低低地回應。
從那以後，沈若蘭和趙德厚之間的關係慢慢修復。
她還是沒有搬回趙家老宅住，只是去得更勤了。每週三和週六，她都會帶著妞妞過去。趙德厚會提前準備好飯菜，有時候是紅燒肉，有時候是清蒸魚，都是沈若蘭愛吃的。
“爸，您別忙了。”沈若蘭看著他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，有些心疼，“我來吧。”
“你坐著。”趙德厚頭也不回，“爸給你做。爸欠你三十年的飯，得一頓一頓補上。”
沈若蘭的眼眶有些發熱。她靠在廚房門框上，看著趙德厚笨拙地切菜、炒菜，油星子濺到他的袖子上，他也不在意。
妞妞在客廳裡喊：“姥爺，馬走日！”
“來了來了。”趙德厚擦擦手，“姥爺下完這盤棋就吃飯。”
飯桌上，三個人圍坐在一起。妞妞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趣事，趙德厚一邊聽一邊笑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。沈若蘭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覺得，這就是家的樣子。
周國強把趙德厚之前給的那張卡還了回去。
“爸，這錢我們不能要。”他說。
趙德厚皺起眉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若蘭找您，不是為了錢。”周國強把卡放在桌上，“她是為了一個真相，一個公道。現在真相大白了，公道也討回來了，這錢就該還給您。”
趙德厚看著那張卡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國強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你這孩子……實誠。”
“爸，您要是真想幫襯我們，就常來家裡吃飯。”周國強笑了笑，“比給錢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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