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週四,小寶學校開家長會。
沈若蘭一大早起來燉了湯,煮了粥,把王桂芬的藥放在茶几上用杯蓋蓋著。她跟王桂芬說了一聲要去學校,王桂芬“嗯”了一聲沒抬頭,嗑著瓜子看手機。
回房間換衣服,她打開了衣櫃。
衣櫃左邊是陳建民的幾件襯衫和外套,右邊是她的——三件舊T恤領口都洗鬆了,兩件毛衣有一件起了球,一條牛仔褲洗得顏色發白膝蓋處磨得發亮,
一件黑色外套是五年前買的拉鍊有點澀。
她翻來翻去挑不出一件能穿去學校的。
最後選了那件黑色外套配那條牛仔褲,裡面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。洗了把臉,頭髮紮了個馬尾。她對著鏡子看了看——眼角有細紋,嘴唇沒什麼血色,臉色偏黃。
她沒有化妝品,手邊只有一瓶五塊錢的潤膚霜。
陳建民從衛生間出來瞄了她一眼。
“你就穿這個去?家長會啊,像什麼樣子。”
他從褲兜裡掏了一百塊錢放在桌上。
“去買件像樣的。”
一百塊。沈若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幣沒接。一百塊能買什麼衣服?菜市場旁邊的服裝店最便宜的也要七八十,質量還不行。而且馬上就要出發了,根本沒時間去買。
“來不及了,就穿這個吧。”
陳建民沒再說什麼,發動了車子。
到了學校門口,沈若蘭下了車。其他家長陸續往裡走。媽媽們穿著時尚的外套,有的背名牌包,化著精緻的妝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響。
爸爸們穿著襯衫西褲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有幾輛車停在路邊,賓士、奧迪、豐田,都是好車。
沈若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外套,拉鍊拉到最上面。她走在人群裡,像一滴水掉進了油鍋。
家長會在三樓的多功能廳。她找到小寶的座位坐下,旁邊是一對夫妻。女的三十五六的樣子,穿駝色風衣,戴一對珍珠耳環,指甲做了法式美甲。
男的穿著深藍色襯衫,手腕上戴著一塊表。沈若蘭認不出牌子,但那個錶盤泛著光一看就值不少錢。
那個女人回頭看了一眼沈若蘭,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外套上,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金手鐲,嘴角往上彎了一下。沈若蘭看到了那個表情。她把目光收回來盯著桌面上的礦泉水瓶。
班主任姓張,三十出頭,說話有條理。她表揚了幾個進步大的學生,提到小寶時說“陳小寶同學成績穩定,一直排在年級前列,有希望衝擊一本,家長要多鼓勵”。
沈若蘭聽到這句話,胸口鬆了一下。這是她今天聽到的最好的訊息。
散會了。家長們從多功能廳出來,走廊裡擠滿了人。沈若蘭在人群裡慢慢走,腦子裡想著回去要給小寶做他愛吃的糖醋排骨。
前面四五步遠有個背對著她的女人在打電話。駝色羊絨大衣,黑色高跟鞋,栗色的大波浪捲髮披在肩上,說話聲音不大但語氣很乾脆。那個女人打完電話轉過身來——
沈若蘭愣住了。
那張臉她在電視上見過好幾次。趙氏集團副總經理趙明珠,市裡商會的常務理事,去年還上了本地電視臺的人物專訪。趙明珠。那個菜市場裡聽到的“趙明珠是抱養的”的趙明珠。
趙明珠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。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地響,駝色大衣的衣角從沈若蘭手邊拂過去,帶過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香香味。趙明珠連看都沒看她一眼,好像她根本不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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